“依依!你怎么样?”
一把撞开抱着蒋依依的墨白年,廖思明没去看他,那种疏离感正是墨白年想要的。他起身默默走出门外,与戴雨晴擦肩而过时,女孩想开口劝慰,却没有动。
闻讯而来的宋子瑜与张怀民掠过走向走廊尽头的墨白年,两人都没留意到他眼里的落寞与寂寥。
“思明……我这是怎么了?”
身体燥热的一瞬,蒋依依的头脑一片空白,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只感觉在她神智迷乱时,有一道冰凉刺入脑海,唤醒了她的意识。
冰凉的力量中包含着温暖,就像一位长辈在给予她祝福与告别。
抱着蒋依依的廖思明此刻神色复杂,他看了眼墨白年消失的门外,轻叹道:
“没事了,刚刚你身体里被灌的药发作了。不过你别担心,年哥……和民叔他们会处理,他们……会治好你的。”
总是改不掉对墨白年的称呼,廖思明只觉得是一时习惯,别扭却也不是那么在乎。
或许心底里他还有着一丝希望,希望他们能回到过去,但他也明白,这……不可能了。
“把她抱到床上,雨晴,你去取我刚调配好的药。其他人都出去吧。”
进门的宋子瑜立马做出了部署,她让廖思明把蒋依依平放在病床上,张怀民和任贤武则等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纤长的手指搭在蒋依依的脉搏,宋子瑜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转变为放松,又浮起一丝担忧。
她扶起蒋依依,右手沿着她的上半身不断变换指诀轻点按压,一番探查后,她脸上的担忧更浓。
滑落的校服下,是蒋依依破布似的黑色卫衣,一片大好春光展现在廖思明眼前,他却只看到那白皙身体上的道道淤青与伤痕。
“宋姐姐,依依的情况很糟吗?你们有办法救她吗?需要我做些什么?”
脸上的担忧与着急一览无余,蒋依依看着廖思明,嘴角忍不住扬起幸福的弧度。她暗暗下了决定,哪怕自己肮脏不堪,这辈子,也只属于廖思明一人。
“本来情况是挺严重的,我低估了失乐园对她的影响,她摄入的药量绝对不小,如果再一次毒发,又没有失乐园缓解她体内的戒断反应,她的经脉乃至魂魄,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一番话听得廖思明攥紧了拳头,他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为普通人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刚刚替她处理的人做的很好,用自身强大的灵气沿着她上中下三处丹田布置了封印。这种封印手法很罕见,效果却很好。不止如此,他还在依依身体里留下了一道浑厚的灵气滋养她的经脉,至少一年内,她是平安无事的。”
有些惊讶是什么人的手段,联想起擦肩而过的墨白年,宋子瑜忽然笑了,似乎得到了答案。
“还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真让人忍不住心疼呢。”
小声嘀咕了一句,宋子瑜接过戴雨晴取回的药,让蒋依依服下。
一旁的廖思明很沉默,他明白自己又被年哥给救了。他的心情很复杂,已经分不清自己该感激,还是该恨。
“不过隐患始终存在,她体内的手段只能保一时平安。要是能有失乐园的制造配方就好了,这玩意到底是谁弄出来的?里面居然有好几种我都没见过的东西。希望禁毒队那边能有进展,不然,咱们可真没辙了。”
听到禁毒队三个字,还沉浸在廖思明关心自己的蒋依依猛然抬起头,她出声询问,惹得门外的张怀民不顾任贤武的阻止,推门而入。
“姐姐,你们……认识禁毒队的人吗?我有事想找他们。”
似乎意识到蒋依依想说什么,宋子瑜用眼神示意戴雨晴带廖思明出去,侧了侧身,给进来的张怀民让了个位置。
“依依,我……”不想在这个时刻离开蒋依依,廖思明忽然发现眼下的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除了蒋依依这个心上人,他在这个世上已再无亲近的人。
似乎看出廖思明的不安与踌躇,蒋依依忽然朝廖思明张开双臂,求一个抱抱。
她不清楚廖思明经历了什么,苏醒以后,整个人都还没能进入状态。但她能感觉到男孩的内心——他很无助,很迷惘,需要一个拥抱。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廖思明有些犹豫,不敢上前,现场的三个大人则是对视一眼,默默看着眼前稍显温馨的一幕。
看着蒋依依那记忆中蒲公英般坚强的温暖微笑,少年疲惫的心仿佛沁入一道温暖的清流。他走上前抱住了蒋依依,泪水忍不住从眼里溢出。
“很辛苦呢,思明。我不会逃走的,这辈子,我都只属于你一个人啦。只要你不嫌弃我,我的怀抱就永远属于你。”
一番告白似的话语让廖思明把女孩抱得更紧,他不会嫌弃蒋依依,哪怕知道女孩的身体已不再是当初那般完美无瑕。但他不会放手,他爱蒋依依,她是他如今所拥有的唯一。
“我不会放手的,依依,我不会放开你的,永远不会!”
少年的话,让少女忘记了过往带给她的一切苦难与伤痛。她像哄孩子那样轻声在少年耳旁低语,化解了少年此刻的迷茫与彷徨。
戴雨晴带人离开后,房间里又剩下三人。蒋依依拿出枕在脑后的被子,裹紧了身体。
“依依,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知道的事情了。我们算是禁毒队的领导,你有什么想告诉他们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会转告他们去处理的。”
张怀民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宋子瑜则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稍稍整理了一番思绪,蒋依依将昨晚她进入希尔顿酒店直到被特调组救下后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两位特调组的高手边听边拧紧眉头,张怀民的眼中更是闪烁起看到希望的光。
“原来余家背地里居然在计划这种事情。那个郝建的身份需要仔细去查,另外,子瑜你通知吴队,告诉他们陈平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给我们带来了决定性的证据。”
没有立即执行张怀民的命令,宋子瑜皱着眉思索,渐渐的有了个猜想。
“从依依的描述来看,陈平很可能就是他们散播失乐园后,唯一的成功样本。他们是想制造妖吗?不对,失乐园的效果应该不是为了制造妖。”
“你有什么想法?”
感觉宋子瑜似乎有所突破,张怀民赶紧追问。他已经可以确定余家利用“失乐园”这种新型毒品在普通人身上进行某种人体实验。
结合淮江这段时间接连出现的瘾君子失踪案和数起尸体被盗案,张怀民把一切都串联起来,隐约察觉出了余家的阴谋。
“老张,你应该听说过在妖族里流传的一种说法吧,身为古妖血脉的那些妖族,他们体内古妖血脉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衰竭。很多古妖家族的后裔都出现了无法化形妖身,失去灵智的事,也有一些古妖后裔变得和那些新妖一样,需要靠吸食人类灵气维持理智。”
宋子瑜边想边向张怀民抛出问题,两人就这么开始了相互推理。
“是有这个说法,但古妖势力里的革新派发明了一种“洗血”的手段,可以通过洗血提纯体内的先祖血统,维持血脉力量。这些事最上头特调处的档案里都有记载,算是个大多数人都知道的秘密。”
张怀民不由摸了摸下巴,接着说:
“可洗血的代价很大,沈家这些年来,洗血成功的后代寥寥无几,韩家就不用说了,身为守旧派的他们,已经快后继无人了。”
“所以,这和失乐园有什么关系?”
分析至此的张怀民很疑惑,不太了解药理的他,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
“失乐园作用在人身上是把人体内的灵气转化为妖气,把人变成妖。那如果失乐园作用在妖身上呢?会不会和洗血一样,可以推动古妖血脉的返祖……”
仿佛抓住了一丝线索,宋子瑜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张怀民听到这个猜想的瞬间想通了余家的计划,他有些惊叹于余家的魄力,不同于沈、韩两家源自上古妖族,余家是靠着先祖突破上灵,血脉进化的庇佑才摆脱妖的宿命,成为古妖。
这使得他们在古妖一脉中始终处于不入流的位置,也极少受到重视。
可恰恰是这不入流的一支,竟在谋划如此惊世骇俗、足以改变妖族格局的事。
不敢想象余家成功后,妖族里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届时不止淮江,恐怕整个华夏都不会太平。
一旁的蒋依依张着小嘴,对两人的分析感到惊诧。
她一个字都没听懂,只觉得事情似乎很严重。
“蒋依依同学,很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信息。你放心,在余家的事情解决前,特调组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林家酒楼里,我们会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神色凝重的张怀民拨通了省里特调科的电话,他简单地汇报了情况,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已不再是淮江特调组能单独解决的,他需要帮手,也需要更大的权限。
随后,整个特调组的人都忙活了起来,张怀民通知林浅城召集全淮江所有的道门魁首前往林家酒楼商谈,任贤武则联系各个有关部门,要求他们全力配合特调组今后的行动。
上级没有给张怀民派出支援,但他们给予了淮江特调组最大的权限支持。上头需要确凿的证据,准备借此一事推动整个淮江圈里人世界的洗牌。
就在特调组全员忙碌的时候,墨白年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平复心情,来到了特调组的信息处理中枢。
一个鸡窝头的瘦小伙正在一台大型信息处理终端前操作,整个人瘦得像只猴子,猥琐邋遢的模样,让人不由联想到漫画里那些技术死宅。
蹲在角落点起一根烟,墨白年自顾自抽着,心里盘算着今后的行动计划,也是此时才拿出韩汐写给他的号码看了起来。
“哥们,我这里禁烟。你能掐了不?”
终端前的小伙紧盯着屏幕飞快浏览各种信息,敲键盘的手指灵活得不像话,仿佛是在弹一曲复杂的钢琴曲。
“抱歉,我不知道。”掐灭了刚点着的烟,墨白年看着手里的纸条发呆,在犹豫要不要打过去,告诉韩汐自己不能再陪她“玩”了。
“哥们,有心事可以不用憋着。你可以和我说说,虽然我没有戴雨晴那妮子通过心理侧写读心的本事。但我也是很会开导人的。”
没有搭理小伙,墨白年收起纸条,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不打算再见韩汐,也不打算联系。两人从此相忘于江湖会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吧,你不用这么抑郁的,不就是害死了一个姑娘吗?谁这辈子没害过人?没给人整得家破人亡过?人性本恶,犯错了去改,以后别再犯就成了。特调组每个人都多少有着不太光彩的过去,大伙都直接或间接害过人。咱们现在就是在给人民赎罪。虽然不可能弥补曾经做过的事,但起码咱现在是个好人呀。”
说了一大堆,小伙用一种不太正确的三观开导着墨白年,仿佛见多了这世上的黑暗,小伙显得很无所谓,嘴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不懂,我和你们不一样。”
不想再听小伙的歪理邪说,墨白年起身来到信息中枢的门口,推门却看见了一脸疲惫与纠结的廖思明。
“年哥,我们能谈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