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五发速射,放!
五发速射即将开始,两门大炮并排卧在发射阵地上,等待着被炮手们唤醒。
左边那门是现役的前装炮,六名炮手围在它周围,肌肉紧绷,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开始操作就已经渗了出来。
右边那门是理查德的后装新炮,只有三个人站在它身后,同样严阵以待。
测试员站在两门炮中间,手里握着一面红色的三角旗。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确认两边的炮手都已就位。
左舷的六个人攥紧了刷子和推弹杆,右舷的三个人把手搭在炮闩上。
旗帜猛然下挥。
左侧的六个人动作迅猛,像是有人瞬间松开了他们背后上紧了的发条。
药包被推弹杆压进去,炮弹随后被塞入,炮手固定好火绳后退了两步,拉绳。
轰!
炮口喷出一团橘黄色的火球,弹头划出低伸的弧线,落在一公里外的靶标附近。
与此同时,右侧的三个人也不甘落后。
第一个炮手转动炮闩,螺旋纹在润滑良好的轨道上顺利地滑开。
第二名炮手推入炮弹,随后取出两袋丝质药包压入,弹带与膛线啮合,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第三个炮手将闩合上,然后退后拉绳。
轰!
两声炮响几乎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第一发,勉强算平局。
左侧的炮手们轮番上阵,刷子蘸水,捅进炮膛,白色的蒸汽嘶一声冒出来,裹着火药残渣的刺鼻气味。
刷子在膛壁里推拉,火药残渣在高温下烧结成硬壳,黏在膛线上。
推拉的阻力逐渐变大,药包塞到一半被卡住了。
可转眼一看,右侧的炮手已经转开炮闩,把第二发药包和炮弹滑进去,闩合上。
轰!
弹着点几乎叠在第一发的落点上,像同一枚炮弹在同一个坐标上炸了两次。
左侧的炮手赶紧加紧动作,一个炮手攥紧拳头,在药包末端捶了两下,才把它顶到底。
轰!
炮弹落在第一发附近。
等到了第三发,差距逐渐拉开。
左侧前装炮的炮管在连续射击下开始发烫,局部受热不均导致膛线在高温中膨胀变形。
炮手们把第三发弹药往里塞,炮弹被变形的膛线卡住,一个人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木槌,蹲下身,咚咚咚地敲在炮管上,把炮弹震进去。
而后装炮的炮手早就打完了第四发,动作却没有任何减缓,继续压入第五发。
轰!
弹着点依旧精准无误。
五发速射结束,坎贝尔爵士的脸上挂不住了。
因为前装炮的五发打完,前三发还勉强在同一个点周围,但随着炮口的晃动和膛线的膨胀,第四发已经偏离了落点,第五发更是差出了几十米,
而理查德的弹着点永远在前几发凿出来的弹孔里,分毫不差。
左侧的六个炮手瘫坐在炮架旁边,精疲力竭,他们解开了领口,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地上散落着焦黑的破布、沾满油污的刷子、打翻的水桶。
右侧的三个人站在炮架旁边,呼吸平稳,额头甚至都没出什么汗。
炮管微热,把手掌贴上去也不会缩手。
五发双倍装药打出去,它看起来和从车间里推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惠特沃斯从观测台上走下来。
他没有花一秒钟去检查前装炮,根本不需要看。
六个人被累趴在地上,炮弹反复卡膛,弹道偏离。
这些画面已经告诉了他所有需要的答案。
他走到新炮旁边,从工具盒里取出一组塞规。
这是一组以一密耳为递进单位的精密圆柱体,硬化的高碳钢磨得发亮。
他把最细的那根塞进炮口,金属相互接触,像笔尖落在纸上。
然后依次增加尺寸,最后来到七英寸整。
随着一声因气密性产生、极为治愈的“哧”声。
塞规在膛线上滑动自如,没有任何滞涩或是拖拽感。
他推着塞规从炮口滑到炮尾,又从炮尾滑到炮口。
惠特沃斯的脑海里闪过一串公式。
按照他的计算,在这种装药量下,普通炮管的膨胀量至少是零点零八英寸。
相当于前装炮那种被打废了的状态。
可眼前这门炮的膨胀量,不到零点零二英寸。
他放下塞规,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内窥镜,仆从举着油灯,灯罩上有一个聚光的凸透镜,能把火焰的光收成一束刺眼的白线。
他把内窥镜探进炮口,调整镜筒的角度,让那束光打在膛线的起始处。
那里是火药燃气冲刷最激烈、温度最高的位置,那里最容易出现裂纹和烧蚀。
他把眼睛贴在目镜上,礼帽被他的动作带了一下,从头上滑落,掉在泥地里,他浑然不觉。
目镜里,他看到了一片光洁的金属表面。
膛线上覆盖着一层极薄但均匀的氧化膜,这是铬在高温下与氧气反应后形成的致密保护层,把金属和火药隔开了。
惠特沃斯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这种钢材……在自润滑?”
没一会,他弯下腰捡起礼帽,开始收拾器材。
格莱斯顿看见惠特沃斯结束了,于是高声问道:“如何?惠特沃斯爵士,测量结果如何了?”
惠特沃斯看了理查德一眼,他看起来胸有成竹,像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把目光移回格莱斯顿脸上,开口说道:“首相先生,这是我所测量过的最优秀的钢材。我可以毫不保留地说,布莱恩先生的大炮才是真正的行业标准。”
坎贝尔爵士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好似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油画,所有线条都往下淌。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样的结果……确实十分优秀。”
坎贝尔爵士来到理查德面前,叹了口气,对他伸出手:“布莱恩先生,您的大炮胜出了。”
“谢谢您,坎贝尔爵士,您的认可对我很重要。”理查德回道。
掌声从他身后响起,军官和贵族全部被眼前的事实所征服,他们纷纷摘下军帽和礼帽对理查德致意。
惠特沃斯也背着手来到理查德身边,声音里不乏敬佩之情:“布莱恩先生,你必须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让钢铁的膨胀系数听命于你的。”
理查德笑了笑,望向与高管们相互庆贺的格莱斯顿,说道:“像我说的,惠特沃斯爵士,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