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

　　一年半前陈巧天还是那个门牙缺了两颗、说话漏风的小屁孩，如今他已经七岁半，门牙长齐了，个头蹿了一截，走在镇上也有人叫他“陈家小少爷“了。

　　当然，陈巧天对这个称呼的回应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怎么听着像什么反派配角“。

　　今天是个大日子。

　　陈家一年一度的春祭，全族老小齐聚祠堂，祭拜先祖陈远山，汇报一年来的收获，顺便给族中年轻一辈排排座次。

　　陈巧天一大早就被母亲王氏从被窝里薅了出来，换上一身崭新的青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被打扮得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

　　“娘，我自己来……“

　　“别动，领子歪了。“

　　“我真的自己……“

　　“站直了，别驼背。“

　　陈巧天放弃抵抗，任由母亲摆布。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忍忍就过去了，前世二十多年没享受过母爱，这辈子补上了，不亏。

　　等他被收拾妥当带到祠堂前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陈家在青牛镇繁衍了数百年，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族，但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几十口人。祠堂前的青石院子里，老老少少站了三四排，按照辈分排列，井然有序。

　　陈巧天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作为家主长子，他站在嫡系一脉的前列，就在父亲陈万里身后。

　　他的堂兄陈巧云站在他旁边，一年半不见，这小子也长高了不少，虽然才九岁半，但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模样，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这个年龄特有的自信。

　　炼气三层。

　　陈巧天一眼就看出了堂兄的修为进境，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九岁半炼气三层，在越国这种小地方确实算得上资质不错了，难怪族中长辈都喜欢他。

　　而陈巧云感受到陈巧天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一会儿祭祖的时候别乱动，去年你在祠堂门口摔了一跤，二叔念叨了一年。“

　　陈巧天嘴角抽了抽。

　　那是他故意的——五岁小孩摔跤多正常，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长辈们觉得他“憨厚老实“，没想到成了堂兄嘴里的黑历史。

　　“知道了，堂兄放心。“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陈巧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了回去。

　　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陈万里作为家主，站在最前面，手持三炷香，对着祠堂正中的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牌位上刻着“先组陈公远山之位“几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陈巧天跟着族人的节奏磕头、上香、鞠躬，一套流程走下来，膝盖都跪酸了。他一边机械地重复动作，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要是让前世的我跪这么久，早就瘫了……修仙之人体质就是不一样。“

　　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到了他期待的环节——陈万里开始诵读祭文。

　　说是祭文，其实就是向祖先汇报这一年家族的大事：灵田收成如何、族中子弟修为进境如何、有没有什么重大变故。

　　陈巧天原本听得昏昏欲睡，直到父亲念到一段话时，他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族中子弟巧天，年七岁，炼气二层，根基稳固。即日起准予修习《青帝长生诀》炼气篇，望其勤勉不怠，为家族争光……“

　　陈巧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青帝长生诀》。

　　这就是陈家真正的祖传功法。

　　他以前只是隐约听父母提过“家族有更高深的功法传承“，但从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字。如今在祭祖大典上，当着全族的面被正式念出来，说明这不是什么秘密，而是陈家立族的根本。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乖巧听训“的表情，但脑子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青帝长生诀》炼气篇——他已经拿到了入门的资格。剩下的，就是尽快拿到功法口诀，然后用天演镜推演出后续的完整路线。

　　一部能从炼气一直修炼到化神的功法，要是让天演镜一推演……陈巧天在心里咂了咂嘴，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当然，他也知道推演结果受限于他当前的修为和精神力，不可能一步登天。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祭文继续往下念，后面是关于灵田收成和来年规划的内容，陈巧天没有再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青帝长生诀“四个字，以及天演镜的推演计划。

　　春祭结束后，按照惯例是全族聚餐。

　　陈家的院子里摆了七八张大圆桌，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虽然都不是什么灵材仙珍，但在青牛镇这种小地方也算得上丰盛了。

　　陈巧天被安排和几个同龄的族兄弟坐一桌。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竖着耳朵听隔壁桌大人们的谈话。

　　“……听说掩月宗今年要在越国招收弟子，也不知道咱们陈家有没有机会……“

　　“掩月宗？那可是七派之一！咱们这种小家族，人家哪看得上眼？'

　　“话不能这么说，巧云那孩子资质就不错，要是能拜入七派，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巧天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掩月宗。

　　原著中掩月宗确实是越国七派之一，而且陈巧倩后来就是拜入了掩月宗。这么说来，现在越国七派已经开始招收弟子了？那按照时间线推算，韩立还没出生呢。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巧天。“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陈巧天抬头一看，是父亲陈万里。

　　“爹。“

　　“吃完了来书房一趟，有事跟你说。“

　　陈巧天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但面上依然镇定地点了点头：“好的，爹。“

　　他三两下把剩下的鸡腿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起身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陈万里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严肃，但也算不上轻松。

　　“坐。“

　　陈巧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他晃了晃腿，故意做出几分小孩模样。

　　“今天祭文里提到的《青帝长生诀》，你听到了吧？“

　　陈巧天点了点头。

　　“你今年七岁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陈万里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咱们陈家能在越国立足，靠的就是这部祖传功法。但你祖父临终前交代过，这部功法对修炼者的灵根和根基要求极高，贸然修炼反而有害无益。所以你先用《青木纳气功》把根基打扎实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亲自传你《青帝长生诀》炼气篇。“

　　陈巧天认真地听着，心中却在想：功法已经近在咫尺了。等拿到手，天演镜一推演……嘿嘿。

　　“你现在的《青木纳气功》练得不错，根基扎实，我很欣慰。“陈万里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好好练，别辜负了这份资质。“

　　“爹放心，我会好好修炼的。“陈巧天乖巧地回答，然后补了一句，“等着跟爹学长生诀呢。“

　　陈万里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去吧，别玩太晚。“

　　陈巧天从书房出来，站在回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不是暴露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几只归鸟从头顶飞过。

　　《青帝长生诀》……这个功法的名字，听起来就和《青木纳气功》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青帝“二字，总让他隐隐觉得和前世记忆中的某些神话传说有些关联。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摇了摇小脑袋，“还是先想想怎么尽快把《青帝长生诀》炼气篇拿到手吧。“

　　他背着小手，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他看见陈巧云还在那里练剑，一招一式已经有了几分凌厉的味道。旁边几个更小的孩子围成一圈，看得两眼放光。

　　陈巧天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青木纳气功》。

　　丹田里那团灵力已经从小指粗细变成了拇指粗细，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温润的生机。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左右，他就能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了。

　　但还不够快。

　　他想要更快一些。

　　陈巧天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灯火通明的院落，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春祭结束了，但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