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从胥吏开始,我以功德证道长生

第54章 冰山一角

  不同于上一次那般临时仓促,

  这一次进宫面圣,裹着绯色补子的陈怀安要从容的多,体面的多。

  从正七品的小旗官直接进行了一场三级跳,径直跃迁到指挥佥事这个从五品的官阶上,

  陈怀安在大乾朝的官场上已然是到了登堂入室的水准。

  天光微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线鱼肚白,中都城便已苏醒过来。

  太极殿巍峨如山,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微光,两队金吾卫甲士执戟而立,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寒芒。

  文武百官依着品级队列,沿着台阶逐级而上,

  陈怀安是从五品武官,位次在武班中段,

  这个位置正好,不前不后,仗着自家的修为,恰好能将殿中格局一览无遗。

  文班之首是内阁几位阁老,武班之首则空着一个显眼的位置,

  那是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自从柴皇叔拂袖离去之后,这位置便一直空悬。

  三通鼓响。

  鼓声沉闷而悠长,在太极殿空旷的穹顶下层层回荡,震得殿中数百盏宫灯的烛焰齐齐一颤。

  就在礼部官员悠长的唱喝声中,满殿文武如潮水般躬身垂手。

  绯的、青的、绿的袍服齐刷刷低伏下去,整座大殿在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殿外晨风掠过汉白玉栏杆的声响。

  陈怀安居于武班中段,随众人一同躬身。

  但他的目光没有完全低垂——借着躬身的角度,他以余光扫向殿侧。

  圣人出现了。

  却不是按照大朝会应有的礼仪,从正门御道逐级而上。

  他是从殿侧的偏门进来的。

  高督公佝偻着身子,一只手臂稳稳托着圣人的右臂,半搀半架地将他引向御座。

  圣人的步伐有些滞涩,每一步都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较劲,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极轻极缓的窸窣声。

  等他终于坐上九龙御座,陈怀安才借着殿中烛火看清了那张脸。

  只一眼,他便确定了一件事。

  圣人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上一次在乾元宫中见到圣人时,他还是一副正值盛年的模样——四十上下的面貌,仪范伟丽,眉宇间虽有倦怠,却依旧压得住满殿的珠光宝气。

  彼时他斜倚在帷幔之,寥寥数语便让陈怀安冷汗湿透内衫。

  可眼前御座上的这个人,与那日判若两人。

  白发苍苍,不是那种斑驳的灰白,而是大片大片的枯白,像是严冬里被霜打过的枯草,稀疏地覆在头顶。

  冠冕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高高凸起的颧骨与深深凹陷的面颊形成的鲜明对比,饶是施了胭脂,依旧遮不住圣人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灰败之色。

  用一句最为明确的词藻来形容,那就是死气沉沉。

  随着圣人入座,朝会便是正式开始了。

  今日的发言是由高督公先开始的。

  就在圣人的示意下,其人捧着一张圣旨,便是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入水,在太极殿空旷的穹顶下清晰无比地扩散开来,每一个字都落得又冷又硬。

  “正月十四夜,北城林府之变,内外勾结,谋逆行刺。经镇抚司与北衙合力彻查,现已勘明:此案首恶,在内为后宫苏氏娆娆及其党羽,在外为北莽丑类贺拔胜及其麾下奸细。彼辈内外交通,蓄谋已久,其行径之猖獗、用心之险恶,实乃本朝立国以来所未有.......”

  殿中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苏娆娆。

  这个名字从圣旨中念出来,分量之重,足以让殿中好些人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苏贵妃入宫已有十余载了,一度宠冠后宫。

  直到近年林倌倌入宫,她的圣眷才渐渐被分薄。

  可即便如此,她在后宫中的地位依旧举足轻重,她的族人、她的门客、她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早已渗透进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毫无疑问,朝堂上要在次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而站在大殿之外的陈怀安,浑然没有关注这些政治上的轩然大波,他此刻心中已然有了别样的心思。

  自打那日北邙山上被李出尘点拨之后,陈怀安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又多了一层。

  毫无疑问,那一位苏娆娆既然能在正月十四搞出这般大的动静,应当也是一位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的目的是为了在此方天地攥取更多的人道气运,

  按照先前大殿上的旨意,如果此人真的和北方的贺拔可汗进行了勾结,其人无疑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要通过依附贺拔胜,来攥取人道气运。

  问题就出在这一点上!

  当下这个局面,杀死圣人对于北方草原诸族而言,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

  大乾朝现在的局面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圣人压倒东西南北各方局面,正在控制着大乾朝这架破车往悬崖猛冲,

  帮助这位圣人胡闹,坐看大乾四分五裂,无疑是对北方贺拔胜最好的帮助。

  贺拔胜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消化内部,进一步蚕食大乾边疆,等到天下有变,其人并可操控部族饮马大河,逐鹿中原。

  而现在杀死圣人,

  只会让那位还在西都龟缩的隐太子,获得最为合法的政治道统,

  隐太子可以堂而皇之的继承大乾朝的政治衣钵,吃到天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虽说人是复杂而又多面的,

  但从苏娆娆这十几年在朝堂上的经营来看,

  陈怀安无法以愚蠢为理由解释苏娆娆的这般行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苏娆娆在内廷之中知晓了某些隐秘的消息。

  正是因为这些消息,逼迫着她在腊月十四的这天铤而走险。

  之所以选择这一天动手,极有可能是和那位林贵妃有关。

  结合上一次入宫,林贵妃对陈怀安施加霍乱之术的表现来看,

  这一位林倌倌应当也是天外来客。

  苏娆娆想借着这次机会,一举除掉林倌倌和圣人,甚至有可能她的真正目标,就是那位林倌倌。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逼迫的这位苏贵妃一举放弃在大乾朝的十几年经营,行如此极端的事宜呢?

  陈怀安脑中一下子浮想联翩,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比他知道的更多,

  李出尘。

  当日他上门试探的时候,李出尘有过言语,

  她组织行窃大内,本质上就是一场对圣人的试探。

  如无意外,她应该也是嗅到了一些波澜!

  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藏匿在整个大乾朝的朝堂之下。

  陈怀安眼下所能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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