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中,乐舞莺歌。
长宴之上。
吕布侧卧,貂蝉在侧。
美人、美酒、美妙的感觉……
“诸位,饮!”
他的酒爵却是特制,比之常见的大上不少。
美酒入喉,肉脯入口。
当真快哉。
“奉先!”
吕布闻此呼唤,双眼朦胧,看之下方。
微胖,不高、看似恭敬,实则眼神之中带着鄙夷。
——陈宫!
如今的兖州世家之首。
就是这人。
迎他吕布这只离开了雒阳之后,无处欺身的丧家之犬入兖州。
尊他为兖州牧。
来灭了那曹操!
说起来这个人还是他,吕布的恩人呢!
他大笑着,坐直:
“陈公台!哈哈,怎的,这酒不合口味,还是这乐入不得耳?”
“奉先公,今日宴饮甚欢,然兖州大事,尚需时时警惕。”
吕布大手一挥,示意乐舞暂停,带着几分酒意看向陈宫:“公台何出此言?曹操困守鄄城,旦夕可破,兖州尽在掌握,还有何忧?”
陈宫起身,走到堂中:“非忧曹操,乃忧袁尚!”
“袁尚?”吕布浓眉一挑:“袁本初那乳臭未干的三子?听闻他带着粮草要去救他那曹阿瞒叔父?走黎阳过仓亭,直奔鄄城便是,与我濮阳何干?公台未免多虑。”
“奉先公此言差矣!”陈宫摇头。
“最新线报,袁尚并未走黎阳捷径!他打着‘迎天子’的旗号,率五千军士,押运十万石粮草,正取道河内陈商港,欲渡孟津。”
“哦?”吕布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迎天子?走孟津虎牢?哈哈,这小子有意思啊。”
“当真有意思,他这是想把当年他袁氏举天下之力,都没能走通的地方,重走一遍?”
“正是!”
陈宫语气转冷:“袁尚此子,绝非庸碌。其行此举,一为袁氏正名,洗刷天子诏令独漏袁氏之嫌,夺大义名分。二为震慑河内,逼河内世家站队。三……”
“别说这些,没意思!”
吕布笑着:“那袁绍,不是你们天下世家之首吗?”
“你们兖州的世家不是要掀翻那曹操,怎的?袁绍不许?”
他摆了摆头:“我还当,你们天下世家是一家呢!”
“看来……”
吕布复饮,往向了身旁的貂蝉。
“就像那争家产的百姓一样!”貂蝉轻笑,只是面纱所阻如法看清真容。
陈宫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婵儿说的是。兄弟阋墙,外人自然乐见其成,好从中渔利。只是……这‘渔利’的渔网,如今正撒被我捡了便宜。”
“奉先公!貂蝉夫人!此非玩笑之时!若是袁尚那十万粮草,入那曹操之手……”
“曹阿瞒困守鄄城,缺粮是致命伤。
若让袁尚将这救命粮安然送到曹操手中,无异于猛虎添翼!
曹操得了喘息,必与我军死战!鄄城久攻不下,袁尚再从河内、陈留方向施压,我军岂不腹背受敌?袁绍在河北坐镇,若再派援军……”
“好了!”吕布摆了摆手。
“之前已经听了你的,调了不少兵去防守那延津、仓亭二港。如今可撤的回?”
陈宫台很早之前就猜到了袁绍会助曹操。
那原本镇守河内的朱灵,刚一到,就让他打了个屁滚尿流。
甚至得到了这濮阳城。
如今早就控制了两个港口。
只是现在,那袁尚,并没有走那两个港口,陈宫之前的谋划,落了空。
陈宫的话被吕布打断,脸色愈发阴沉。
“不可!”
“那就是了,曹操鄄城在侧。濮阳兵力就这么些。如何去拦那小公子?”
“可让张邈去!”陈宫的声音斩钉截铁。
“张太守驻守陈留,扼守陈商港通往兖州腹地之咽喉。袁尚若真走河内、渡孟津,必经陈留!张太守麾下兵马足可一战!”
吕布眯起醉眼。
“张邈?”
嗤笑一声,“他那个性子,敢去拦袁本初的儿子?还是押着十万石粮草的‘王师’?公台,你莫不是忘了,他当初可是袁绍的好友!”
“啊,公台兄我错了,他不仅仅是袁本初的好友,还是曹操的好友。”
“更准确的说,他原本就是兖州的二把手!”
“你这才是一石三鸟的计策!”
吕布拊掌大笑:“好,好,好!”
“不过!”
他话锋一转:“曹操此刻,乃是困兽之斗。若是陈留兵力去拦那袁尚。曹操孤注一掷,袭击陈留当如何?”
“要知道,陈留才是那个曹操的真正根据地啊!”
“不可能!”陈宫自然知道,若是陈留出兵拦截袁尚。
陈留城定然空虚,但如同吕布所言,他本就抱有让张邈去承担袁氏怒火的意思。
毕竟曹操身死,总有人要承担袁氏的怒火。
这兖州将是他陈宫台陈家的兖州。
但如今兖州世家皆反曹操,曹操如今的四郡本就千疮百孔。
他断定,曹操定然不敢孤注一掷。
“行,公台既然有所决断,那便按照你的意思办!”吕布笑着起身,抱起貂蝉,引得貂蝉一阵娇笑。
“你自去拟令,用我的名义发往陈留,让张孟卓务必‘款待’好袁本初这位三公子,尤其是他带来的‘厚礼’,不可怠慢。”
“诸公,饮着。”
“某家去也!”
说着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宴席。
张辽,高顺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
夜风之中,张辽叫住了吕布:“奉先!”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残留的酒气,也吹得吕布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停下脚步,怀中的貂蝉顺势轻盈落地,安静地侍立一旁,面纱后的目光在张辽和高顺之间流转。
“文远?”吕布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宴席上的狂放醉态:“何事?”
张辽上前一步:“奉先你要如何?”
吕布轻轻的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文远,这乱世,我等并不容易。”
他指了指宴席之上:“弟兄们好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打扰他们的雅兴了!”
他笑着:“至于你们俩!”
吕布停顿了一下:“既然出来了,那就是受苦的命!”
他摇头。
神色却变得冷峻:“张辽带着咱们的五千并州骑兵,高顺带着你的八百陷阵营!”
“咱们啊,去吧那曹孟德的鄄城掀了,让弟兄们可以在这兖州放肆的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