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萧景珩的脚步没有停。青砖铺地，缝隙笔直，他每一步都踩在线上，靴底与石面摩擦的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庭院里清晰可闻。风从檐角掠过，吹得灯笼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来回切割，明暗交错。

　　他抬眼望向前方。明德殿立于高台之上，飞檐挑起，四角悬铃，此刻却无一声响。廊下灯烛通明，连成一线，直通殿门，可整座东宫听不到半点人声，连巡守的脚步都消失了。这不像家宴，倒像灵堂。

　　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触到燧发枪的铜质握柄。冰凉、结实，纹路刻得深，防滑。他轻轻一扣，保险栓未动，但扳机已松。随即左手抚过胸前，内衬夹层里的铁板紧贴肌肤，边缘压进肋骨，有些硌，但稳。这套东西不是战场制式，是墨家匠坊按他画的图改的——玄铁淬火，薄而密，裹在中衣里，外袍一穿，看不出异样。

　　他继续走。

　　行至庭院中央，脚步微顿。目光抬起，落在明德殿右侧飞檐的阴影处。那里有一片瓦松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的，可今夜无风。他盯着那处看了两息，嘴角略略一扯，低声道：“就这点本事？”

　　声音很轻，随风散了。

　　他迈步再行，步伐不变，只是经过一根朱漆立柱时，右臂微沉，袖口下压，枪管露出半寸。铜壳漆黑，在灯火下一闪，光如流水滑过金属表面，又瞬间隐没。就在那一刹那，他眼角余光扫见廊下一名“侍从”猛然僵住——那人正端着茶盘往殿内走，脚步突停，肩头一抖，茶盏险些脱手。

　　萧景珩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登阶，两级一跨，动作不疾不徐。殿门虚掩，未有通报，也无人迎出。他伸手推门，木轴转动，发出低哑声响。殿内比外面更亮，数十盏宫灯高悬，照得梁柱分明。中央设两席，主位空着，副席留给他。案上摆着酒具，热气全无，杯沿结了一圈水渍，显然是早备下的，却一直没人动过。

　　他走到副席前，未立刻落座。先低头看靴筒，借着弯腰的动作，右手将燧发枪完全抽出，贴腿藏入阴影。枪口微抬，正对殿门方向。随后才缓缓坐下，脊背挺直，紧贴椅背，铁板贴肉，凉意渗进皮肤。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冷透了，涩得舌根发麻。他放下杯子，唇角一动，低声说：“茶冷了……也好，省得烫手。”

　　殿外，风又起。

　　檐角铃铛依旧不动。可他知道，那些人已经到位——飞檐上、廊柱后、夹壁中，至少六处埋伏，呼吸虽轻，但空气的流动变了。他的耳力不算顶尖，可系统给的“单兵格斗精通”补足了这些。他能听见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刀出鞘三寸的动静。

　　他不动。

　　手指搭在膝上，掌心朝上，五指舒展，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绷在临界点，只要有一点异动，他能在半息内拔枪、上膛、击发。那支燧发枪虽是原型，但火帽击发稳定，五十步内打穿重甲没问题。何况现在距离最近的刺客不足三十步。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扫过整个大殿。桌案、屏风、灯架、帷帐，每一处都记下。若有突袭，第一枪打灯，第二枪扫门，第三枪点名。计划早已在脑中演练过三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他坐着，像一尊泥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根神经都在拉紧，像弓弦上满。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石板上，节奏平稳。不是刺客，是正主来了。可那人并未走向明德殿，而是在偏殿门口停住，隐约有低语传出。

　　“殿下，宁王已入席，独坐未动。”

　　“……知道了。”

　　声音模糊，只听清两个字。接着，脚步声退去。

　　萧景珩坐在原地，眼皮未抬。他知道太子就在附近，可能正在某处看着他。可对方不敢露面，不敢坐到主位上来。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心跳。

　　枪在腿侧，铁在胸前，命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