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宴无好宴,拔枪击高手护身
烛火在梁柱间跳跃,映得大殿四壁晃动。萧景珩仍坐在副席上,脊背挺直,左手搭在膝头,右手藏于袖中,枪管紧贴腿侧。他的呼吸平稳,眼睑低垂,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杀机只是幻觉。
可地上的尸体是真实的。
刺客从飞檐扑下时,身形如鹰,刀光未出,劲风先至。他跃至半空,足尖在横梁一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目标正是萧景珩的咽喉。这一击快、准、狠,是一流高手搏命的手法。
但萧景珩没动。
他在等。
等对方腾空无处借力,等对方收势不及,等对方把命送到枪口前。
就在刺客离地不足三尺、双臂张开欲扑的刹那,萧景珩右臂一抖,枪口已抬。火光炸闪,铅弹破膛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流撕裂空气,正中刺客胸口。
那人身体猛地一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绽开的血花,又抬头望向萧景珩,眼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接着,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后退三步,重重撞翻一张宴案,杯盘碎裂,酒水泼洒满地。
死寂。
大殿里连烛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萧景珩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躁。他走到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刺客面罩已被硝烟熏黑,露出半张青灰的脸,五官扭曲,嘴角溢血。他抬起脚,踩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碾。骨裂声清脆响起,匕首从指缝滑落,叮当一声掉在青砖上。
“还有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大殿,直抵角落阴影。
没有人回答。
帷帐未动,屏风后无声,灯架下的阴影里也无一丝异样。可他知道,那些人还在。不止一个,至少四个以上,藏在夹壁、梁上、门后。他们原本等着第一波动手失败后趁乱出击,或是等他惊慌失措时从背后突袭。但现在,没人敢动。
他弯腰,用袖角抹去溅到唇边的一滴血珠。不是他的血,是刺客的。温的,腥的。他面无表情地将袖子收回,然后转身,重新落座。
枪回袖中,手放膝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血腥气,让这场所谓的“家宴”再也无法伪装下去。桌案歪斜,酒水横流,尸体躺在中央,血正慢慢渗入砖缝。这已不是宴会,是凶案现场。
但他坐着不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不是刺客,也不是寻常侍从。那是训练有素的脚步,落地轻而均匀,每一步间距几乎相同。宁王府亲卫的走法。
门被推开。
萧一出现在门口,一身黑袍,腰佩长刀,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扫了一眼殿内,目光在尸体上停留片刻,随即快步走到萧景珩身后三步处站定,右手按在刀柄上,目视前方,全身戒备。
“来了?”萧景珩问,语气平淡,如同问一句“饭吃了么”。
“刚到。”萧一答,声音低哑,“宫门守得很严,换了三拨禁军。我从西侧翻墙进来的。”
萧景珩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萧一不会问“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解释。该知道的,早就通过暗线传到了。他只负责执行——保护主子,清除威胁,守住这个场。
现在,场还在。
他端起桌上那杯冷茶,又喝了一口。这次不涩了,也许是习惯了。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殿内各处,最后落在主位空椅上。
“太子还没来?”
萧一摇头:“没动静。偏殿有人影晃动,但没人出来。”
萧景珩冷笑一声:“请我来吃饭,自己却不露面。这东宫的规矩,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再看那空位,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这是信号。
只要再有一人闯出,或有任何兵器出鞘的迹象,萧一就会出手。而他,也会立刻拔枪,不留余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烛火摇曳,光影爬过墙壁,照出一道道细长的裂纹。血泊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凝成一片深红。尸体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外面风起了。
檐角铃铛依旧未响。
可大殿里的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等待,而是一种冰冷的掌控。仿佛刚才倒下的不是一名刺客,而是一条试探底线的蛇——它死了,其余的蛇便缩回洞中,不敢再动。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如铁。
他左手按膝,右手藏袖中枪,仍端坐于副席之上。萧一立于其后,刀未出鞘,人已如刃。大殿之内,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宴无好宴,局已破局。
枪在手,人在席,命由己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