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皇托付,传位遗诏立主角
金水桥的石阶还沾着晨露,萧景珩的靴底踩上去,留下一道湿痕。他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未再前进,也未后退。宫门紧闭,朱漆剥落处露出暗褐色的木纹,风从门缝里穿出,带着一股陈年熏香与药味混杂的气息。
片刻,门轴转动,一名老太监扶着门框探出身来,脸皱如枯叶,声音压得极低:“宁王殿下,陛下召您独入养心殿。”
萧景珩点头,未语。他整了整衣袍,抬步跨过门槛。身后的蒸汽坦克静默停驻,大雪龙骑列阵桥后,无人喧哗,也无人跟进。整个皇宫仿佛被抽去了声响,连檐角铜铃都不曾轻响。
养心殿内光线昏沉,纱帐低垂,药炉在角落咕嘟作响,苦涩气味弥漫四壁。老皇帝萧衍躺在龙床上,盖着明黄锦被,只露出半张瘦削的脸。他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两名太监立于床侧,见萧景珩进来,躬身退至角落,不敢抬头。
萧景珩走到床前,跪下,叩首。
“你来了。”老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儿臣奉召而来。”萧景珩答。
老皇帝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锐利,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外面……都平了?”
“禁卫军已退,箭楼受控,城门未闭。”
“嗯。”老皇帝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抬起手,颤巍巍指向床头一只乌木密匣。那匣子无锁,雕着双龙夺珠纹,边角包铜,显得厚重非常。
萧景珩起身,取过匣子,捧在手中。
“打开。”老皇帝说。
他掀开匣盖。里面是一卷明黄绸诏,封口盖有御玺,下方写着一行墨字:“传位九皇子景珩,钦此。”
“朕活不到明日午时。”老皇帝喘了口气,继续道,“这江山,不能乱。你是唯一能镇得住的人。”
萧景珩低头看着诏书,未接话。
“别以为……这是赏。”老皇帝嘴角扯动,似笑非笑,“是担子。百官不会服你,世家不会让你安稳坐下去。北蛮、南夷、江南财阀,哪一个不是盯着京中变天?你手里那些东西,能吓住一时,吓不住一世。”
“儿臣明白。”萧景珩终于开口。
“明白就好。”老皇帝闭上眼,气息更弱,“你不是最孝顺的儿子,但……是最能活下来的那个。去吧。把诏书带出去,让他们看见。”
萧景珩双手捧起诏书,重新放入密匣,合上盖子。他再次叩首,起身退出。
殿外天光已亮,丹陛之上,百官列立两侧,皆着朝服,手持玉笏,却无一人出声。风吹动他们的袖角和帽缨,鸦雀无声。有人目光低垂,有人偷偷抬眼,看向萧景珩手中的乌木匣。
他走上丹陛,站定,没有展开诏书,也没有高声宣告。只是将密匣贴胸收好,左手按在匣面,右手垂于身侧。
百官依旧沉默。
他望了一眼宫门方向,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旗帜,没有仪仗,连守门太监也都退到了影壁之后。他知道这些人还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场变故,等太子是否真的失势,等这道遗诏究竟是真是假。
但他不急。
他转身,迈步走向偏殿。脚步沉稳,背脊挺直。经过礼部尚书身边时,那人微微侧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
偏殿门开,内有炭盆烧着,暖意扑面。他进去后,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与目光。
他将密匣放在案上,解开腰间佩刀,卸下外袍,搭在椅背。焦痕仍在,那是昨夜锅炉火星烫的,他没换。
他坐下,伸手拨了拨炭火,火星跳起,映在他脸上一闪而灭。
外面,丹墀上的百官仍站着,一动未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不同。
不是欣喜,也不是得意。
是一种沉到底的清醒。
他低声说:“这江山,我接了。”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钩上的披风,抖开,披在肩上。动作利落,没有迟疑。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太监低声禀报:“殿下,几位阁老已在文华殿候着,说是……请新君示下。”
萧景珩站在门后,手搭上门栓,未立刻拉开。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再是破局,而是立规。
不再是别人逼他打,而是他要动手,一个一个,把挡路的人都扫开。
他推门而出,迎着风,走向文华殿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