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
无痕的初恋,是晚风拂过沙砾的轻吻,不着一丝痕迹,却漫过心尖的每一寸荒丘;无声的思念,是星子缀满穹苍的凝望,不言一语悲欢,却在静夜中生长出缠绕的藤蔓。正如北朝民歌所唱“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份情愫藏在天地的辽阔里,纯粹得不染尘埃。
去吧,去寻觅一朵上升的云朵。让它载着你,在风里悠悠徘徊。你会看见,广漠的沙漠铺展如金色的海,正应了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绝唱——沙粒一珠珠凝着日光,闪烁着细碎的光彩,风过处,扬起的是诱人的浑厚土味,混着阳光的暖、岁月的醇。沙丘之上,一两株倔强的野草扎根生长,阳光斜斜掠过,将它们纤细的脉络勾勒得清晰透亮,像一幅绣在大地之上的素色锦缎。
而沙漠的尽头,是碧毯似的草原。几匹马儿点缀其间,或低头啃食青草,或扬蹄踏碎晨光,鬃毛在风里飘成流动的诗行。高峻的山丘如巨人般伫立,山脚下,一条小河蜿蜒流淌,像大地袒露的银色血脉,永不停息。闪烁的晨星垂落河面,碎成满溪的星子,随波轻漾,恰如杜甫笔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雄浑意境。
你瞧那广阔的滩涂上,少年立如青松,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英俊潇洒;少女偎在身侧,眉眼弯弯,是藏不住的俏丽温柔、澄澈纯情。他们并肩站在天地间,看白云舒卷如棉,看花朵绽成云霞,看沙漠与草原接壤,看小河绕着山丘流淌,看牛羊踱过青草地,看马群踏碎落日的余晖。此刻天地相融,万物共生,恰如“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和谐之美,这般景致,怎不令人神往?
馒头似的山丘静静卧在河旁,丘脚下,一间小屋炊烟袅袅。屋前的老妇人正低头弹着羊毛,木槌起落间,洁白的羊毛如雪纷飞。忽然起风了,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和音漫过草原,漫过沙漠,漫过流淌的小河。风里似有驼铃遥遥传来,恍惚间,竟让人想起王之涣的绝唱:“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那笛声里的幽怨与希冀,让这片土地更添几分深沉,不知要几度春风,才能吹过那遥远的玉门关,吹绿这塞外的每一寸山河?
我向往的沙漠,是藏着落日与星河的辽阔,是“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的奇壮;我向往的草原,是奔着骏马与牛羊的鲜活,是“天苍苍,野茫茫”的本真;我向往的春雪,是碧绿的天地间,散落人间的洁白;我向往的纯情,是少年少女眼底的澄澈,不染半分尘俗;我向往的广阔,是“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天地格局;我向往的辽远,是风沙也吹不散的苍茫;我向往的久长,是岁月沉淀的安然。
风还在吹,云还在游,那片盛着美好憧憬的天地依旧辽阔,那些藏在心间的温柔念想,也随长风飘向远方。前路漫漫,岁月茫茫,不知这缕情愫会在时光里化作何种模样,只愿这无垠的梦,能随塞外的星河,永远明亮,永远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