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角斗场
眷属是神明的眼睛。
眷属踏足之地,即是神力覆盖之所。
随着蒙在黑布下的薪藏被抬入城门,梁久的目光也终于穿透了战争迷雾,有机会将神识投射进了这座城邦内部。
眼前铺开的景象,不由地让梁久震惊,并重新评估了这片神域的价值。
极高的建筑密度,规划过的砖石街道,完整的生产技术和社会文化,以及庞大到令人咋舌的眷属人口。这种程度的繁衍规模与文明沉淀,在三级神域之中已是独一档的存在。
城市中,林立的寺庙占据了城邦最核心的区域。街道上,随处可见披着规整袈裟的狗头人僧侣,甚至不乏手持法器、地位更高的狗头人法师在人群中穿行。
如果这片土地原先的神明未曾陨落,单靠这套严密的宗教体系和庞大的凡种基数,这片神域瞬间就能拉起一支足以碾压同阶的超凡者军团,和完整的后勤服务体系。
梁久的视线随着薪藏的移动轨迹,向着城邦的腹地延伸。
在越过成片的低矮民居和几座寺庙后,一座庞大的环形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罗马斗兽场?
在一众佛道寺庙群落中,这座粗犷的环形石砌巨物显得极其割裂。从浑然一体的承重结构来看,这也并非凡阶狗头人能够一砖一瓦垒砌出来的工程。
看来是神明直接使用“建筑卡”生成的造物。和梁久的【先驱者纪念碑】属于同一类产物。
将一座充斥着厮杀的角斗场,立在一个以佛教为主要文化的城市中央作为地标,多么讽刺。
估计这片神域的原主人,生前也颇喜欢坐在高处,看着底下的眷属像斗蛐蛐一样搏杀取乐。
而神明死后,原住民非但没有废弃这里,反而顺理成章地将其包装成了前头那个狗头人嘴里所谓的“无间地狱”。
上位者的恶趣味,最终沉淀为了下位者的畸形习俗。
梁久对此不作评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神之路,途径并不重要。
视线越过斗兽场,梁久试图继续向城邦的最核心区域,位于高处的宏伟主寺探查。
但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跨越内城边缘的时候,意识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滞涩感。
一股专门针对外来神力的探测机制,在内城的上空悄然运转。就像是水流触碰到了一层致密的滤网,一旦梁久强行用神识渗透,立刻就会触动来自神力的防御。
梁久果断停住了视线的深入。
果然留有防备神明窥探的底层机制。
这座神域虽然失去了主人,但这套防御机制依然在运转。大概是依靠城邦内数以百万计的狗头人每日产生的庞大信仰之力在充当能源,力大砖飞,竟也能防住了他。
若非有着这种依靠庞大人口基数建立起来的反制手段,这座城池的底细恐怕早就被前面几批来此历练的学生,仗着自身的神力储备强行查探得一干二净了,根本轮不到梁久来捡漏。
但也幸好,探索的时间还算充裕。
薪族的主力部队想要跨越荒野推进到这里尚需时日,接下来破局的重心,自然落在了薪藏身上。
心念微动,梁久的身影直接横跨空间,出现在了角斗场最高处的看台石座上,安静地等待着今晚首场赛事的开盘。
下方的黄沙场地上,一个披着鲜红袈裟的狗头人正声嘶力竭地嘶吼,介绍着即将厮杀的双方。
一侧是浑身缠满粗重锁链、伤痕累累的牛头人;另一侧,则是一头披挂着沉重黑甲的巨型犀牛。
“信众们!在老衲身后的,是来自天外的邪魔——牛头人!它已经在无间地狱连撑了三场!而它今天的对手,是我们的护法神兽,铁甲犀牛!”
“佛祖曾言,赢下五场死斗,外道罪人便能洗清罪孽,皈依我佛!让我们看看,这头邪魔今日能否向真佛赎回它的自由!”
牛头人?
梁久单手撑着下巴,俯视着场下的巨兽。
这片无主神域里的物种池,比他预想的还要驳杂。
不知道是原主人生前特意收集的斗兽品种,还是前面那几批进来摸底的学生,折损遗落在这里的本命眷属。
不过……
场下正在喘息对峙的双方,体内都散发着明确的超凡一阶波动。
梁久倒是有些好奇,外面那群最高也只是伪超凡一阶狗头人,究竟是靠什么手段,把这些庞然大物生擒活捉,一路运进这“无间地狱”里来的。
思考未果,下方的死斗已经开锣。
那头铁甲犀牛显然是角斗场里的老客,门栅刚一升起,它便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激起了血性,碾过黄沙径直发起了冲锋。
牛头人凭借残存的战斗本能,侧步避开锋芒。
同为超凡一阶,作为拥有更高智慧的种族,牛头人在面对纯粹的野兽时,本该拥有压倒性的战术优势。
但它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此前连赢三场的透支,加上长期的饥饿与沉重镣铐的折磨,让它的体力早已临近干涸。
理智被摧残后的智种与野兽无异,偏偏却还保有着本能的恐惧。
仅仅几个回合的拉扯后,一个微小的脱力失误,便让牛头人付出了致命的代价。尖锐的犀角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它的腹部,将它狠狠挑翻在地。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在黄沙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在全场狗头人狂热的喧闹声中,那头获胜的铁甲犀牛并没有四处冲撞,而是直接低垂下头颅,当场啃食起同阶超凡者的血肉。
用超凡者的尸骸互相喂食、吞噬。
用这种野蛮的养蛊方式,最终会在角斗场的底层催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梁久看着场地中心,等待着薪藏的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