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咱们当真去东阿?”
张辽勒马。
对于这一次的东阿之行,他们心中都憋着火。
当世的鄄城,但凡陈宫愿意支援他们哪怕两千步兵,鄄城早早的就被拿下了。
也不至于让曹操偷了陈留。
事到如今想起他们了。
攻打东阿,倒是大方,派了一万兵?
不过这一万兵,张辽如今看来却有些刺眼。
吕布策马缓行,手中方天画戟横于马鞍之上,嘴角上扬,却无半分笑意:“文远,你心中不痛快,某知道。陈宫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
张辽沉默片刻,沉声道:“既然明知是计,为何还要领兵出城?”
吕布回头望了一眼濮阳城的方向,轻叹了一声:“因为濮阳城,早已不是我等安身之地。陈宫也好,张邈也罢,兖州世家,终究不可与谋。”
“那东阿……”张辽低声追问。
“东阿不急。”吕布勒住战马,目光望向远方,“咱们要等两个消息。”
张辽一愣:“哪两个消息?”
吕布竖起两根手指,缓缓道:“其一,刘表能不能拿下汝南。其二,陶谦会不会出兵。”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若刘表能拿下汝南,曹操后方便受威胁,必不敢全力东进。若陶谦出兵,兖南四郡便不是他曹孟德一人的囊中之物。”
“若是如此,这东阿可以打!”
兖州能守住,那他自然要守。毕竟他吕布也需要一块根据地。
一块能完成他的想法。
一块能让并州儿郎安稳度日的根据地。
哪怕和那些世家虚与委蛇,他也认了。
但,他总觉得,曹操不可能这么容易让那陈宫谋划成功。
只是其中的手段,他目前还想不到。
兖州乃是四战之地,曹操确实没有更多的兵马了。
那些政治上的博弈,他吕奉先相比于这些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家伙,确实要差一些。
“那咱们……”张辽似有所悟。
“咱们在这等。”吕布目光锐利,“等这两路消息到了,再决定东阿是打,还是——换个地方打。”
张辽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奉先的意思是,咱们不去替陈宫卖命,而是等曹操、刘表、陶谦三方局势明朗,再择机而动?”
吕布咧嘴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傲然:“文远,并州儿郎的命,不能白白扔在这兖州的泥潭里。咱们要的,是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一条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北方向,低声自语:“天子……才是真正的筹码。”
张辽闻言,神色一凛,随即抱拳:“末将明白了!那咱们便在此安营,等那两个消息,看这天下棋局,究竟如何落子。”
吕布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探马四出,盯紧刘表与陶谦的动静。东阿……先放着。”
“末将领命!”张辽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吕布独自立马原地,望着远处天际的暮色,喃喃道:“陈公台,你以为本将军是你的刀?呵……这世上,能让我吕布当刀的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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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此刻的荆州襄阳。
五十二岁的刘表坐在议事厅。
整个人看上去,威严异常。
他看了看,议事厅中的荆州众臣。
心中不免有些感概。
“四年了!”
自从191年,孙坚响应袁术反董号召,自长沙北上,途径江陵。
因为粮草问题,斩杀当世的荆州刺史王睿。
他得到了那小天子刘协的诏令出任荆州牧以来。
四年的时间,只身入荆州,设计除掉荆州北部55宗贼。
改荆州治所于襄阳。斗袁术,灭孙坚。反复平叛荆南四郡。
几乎没有一刻停息。
总算此时有了喘息的机会!
刘表的目光从议事厅中的众臣身上收回,最终落在那幅悬挂于正堂的荆州舆图上。
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诸位,吾领荆州已历四年,境内初定,百姓安堵。然南阳郡,乃荆州北门,自古为中原入荆之要冲。南阳太守袁术,放弃南阳。此刻黄巾盗匪横行。若不收回,日后必成大患。
吾欲要,兴兵南阳剿匪!”
话音未落,厅中便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刘表口中的黄巾,便是汝南黄巾张辟之流。
说是黄巾贼寇,实际就是袁术养的狗。
不过此刻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袁家嫡子,已经被他们折了最锋利的矛——孙坚。
甚至不久前被曹操打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路逃到了庐江、九江一代。
此刻正是收复南阳的最好时刻!
蒯越率先出列,拱手道:“使君所虑极是。只是……”
他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曹操。
他们荆州和河北的袁绍乃是盟友,那曹操同样。此刻曹操正和吕布在兖州争夺。
若是此时带大军北上,入南阳郡,恐怕会引起曹操和袁绍的不满。
刘表闻言,目光微凝:“异度所虑,吾已知之。曹孟德与袁本初,确非等闲之辈。然,此刻兖州局势纷乱,曹操自顾不暇,吕布在东,袁尚在南,陶谦在西,四面包围之下,他岂有余力顾及我荆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诸人,语气渐沉:“况且,南阳乃荆州门户,若任由黄巾贼寇盘踞,日后中原诸侯南下,首当其冲便是我襄阳。与其坐等他人动手,不如先发制人。”
蒯越闻言,眉头微皱,正欲再言,却听一旁蔡瑁开口道:“使君所言极是。南阳郡若不收回,荆州北门洞开,我等寝食难安。只是……曹操如今虽陷于兖州,但他与袁绍结盟,若我北上南阳,袁绍是否会有所动作?”
刘表微微摇头,嘴角浮起笑意:“袁本初此刻正与公孙瓒在幽州相持,胜负未分,岂有余力南顾?更何况,他若要南下,必先经兖州。而兖州如今四分五裂,曹操自顾不暇,袁绍即便有心,也无力越过兖州来与我为难。”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蒯良身上:“子柔,你以为如何?”
蒯良缓缓起身,拱手道:“使君,北上南阳,收复失地,确为上策。只是……臣有一言,请使君三思。”
“但讲无妨。”
蒯良沉吟片刻,沉声道:“南阳郡虽为荆州北门,然此刻盘踞其间的,不只有黄巾贼寇,更有袁术旧部。若使君挥师北上,固然可收南阳,却也必然引起曹操、袁绍的警惕。”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深邃:“更何况……臣听闻,吕布已率并州铁骑出濮阳,向东阿方向而去。若吕布拿下东阿,打通兖州南北,则曹操腹背受敌。届时,曹操若败,袁尚独木难支,兖州势必大乱。”
“而兖州乱,则中原乱。中原乱,则我荆州北上之机,便不止于南阳一郡。”
蒯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厅中众人无不神色微动。
刘表不动声色:“子柔之意,是让吾等再等一等?”
“然也。”
蒯良微微颔首,“等吕布与曹操分出胜负,等兖州局势明朗,再择机而动。届时,使君进可北上南阳,收取中原;退可固守荆州,坐观成败。无论是进是退,皆立于不败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