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无限轮回:我有一座归墟空间

第26章 小宋的选择

  小宋的左腿从脚趾到大腿根已经全黑了。不是那种淤青的紫黑色,是炭一样的、没有光泽的、像是被火烧过之后的黑色。皮肤表面的蛛网状纹路越过了腰部,正在向她的腹部蔓延,像树根在寻找水源。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力拽一根快要断掉的绳子。

  夏晚把手放在小宋的额头上,闭上眼。精神力像细小的触手一样探入小宋的身体,试图找到那些正在溃烂的神经末梢,用温和的信号覆盖它们。小宋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但只是平稳,没有好转。夏晚睁开眼,鼻血流了出来,她用手背擦掉,又流出来了。

  “只能缓解疼痛,阻止不了扩散。”夏晚的声音很低,“病毒已经侵入中枢神经了。药没用,精神力也没用。”

  小宋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赵敏穿着警服,手里还握着枪,身后跟着三个孩子。小雨走在最前面,小杰拉着她的手,豆豆躲在小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来了新人啊……”小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角动了一下,是想笑,“还带了小孩。”

  小雨从赵敏身后走出来,走到床边。她比床高不了多少,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小宋的脸。她伸出手,握住了小宋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小宋的手很凉,骨节突出,指甲盖发黑。

  “阿姨,你不舒服吗?”小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小宋的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没有抬手去擦,像是不想让小雨看到她擦眼泪的样子。

  “没事。”她说,声音在抖,但笑了一下,“阿姨睡一觉就好了。”

  小雨没有松手。她握着小宋的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林砚把小宋的情况告诉了老周。老周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听完之后闭了一下眼睛,眼皮合上的时间比正常眨眼慢了一倍,像是有东西压在眼球上面。

  “那就提前。”老周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晚就执行喂食计划。不等明天晚上。”

  苏泠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到写满战术方案的那一页。“提前十二小时。母体的喂食时间是否规律?如果不规律,突然的喂食需求可能会引起它的警觉。它虽然有智慧,但主要是本能驱动的,规律性行为被打断会产生应激反应。应激状态下,它对诱饵的辨别能力会下降——也可能上升。不确定。”

  “那就赌它下降。”老周说。

  小宋从床上坐起来。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手臂撑着床板,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前臂。方琳伸手扶她,她推开了,自己坐稳了。被子滑下来,露出她左腿上那条刚换过的绷带,绷带下面的黑色正在往外渗,像墨水滴在宣纸上。

  “我愿意现在就去。”小宋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很稳,“趁我还是人的时候。”

  方琳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她蹲在床边,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宋伸出手,摸了摸方琳的头发。方琳的头发很久没洗了,打结,干枯,摸上去像干草。小宋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把她抱住了。

  “方姐,你帮我这么多,我还你一条命,公平。”

  方琳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小宋没有接话。她把方琳的脸捧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松开了。

  林砚走过来。他没有说话,走到小宋面前,单膝跪下。右膝着地,左腿弯曲,身体挺直。这是消防员面对牺牲战友时的仪式——不是告别,是致敬。他的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不是任何部队的标准军礼,是他自己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消防队里没有人教过他这个,但在战友倒下的时候,每个人都这样做。

  小宋低头看着林砚。

  “小宋。”林砚说,“你的名字我会记住。我保证,我们会摧毁母体。不让更多的‘小宋’受害。”

  小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小孩。

  “起来吧。”她说,“你这样我难受。”

  林砚站起来。

  值班室里没有人说话。赵敏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警用腰带上来回摩挲,摸着手枪握把上的防滑纹路。三个孩子站在墙角,小雨把短剑抱在怀里,小杰和豆豆靠在她身上,三个人像一堵矮矮的墙。

  老周走到走廊里。林砚跟出去。

  走廊的绿光比以前更暗了,有一盏安全出口灯灭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老周站在窗户前面,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已经是黄昏的颜色了,发橙,发红,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林砚。”老周说,“如果突袭出了意外,我断后。”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老周的肩膀比以前更低了,不是驼背,是那种长期扛着很重的东西之后,肩膀自然塌下来的姿态。

  “什么意思?”林砚问。

  老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应急灯从侧面照着他的脸,把鼻梁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活了这么多年,够了。你还年轻,还有妹妹要复活。”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但声音还没出来,远处传来了母体的吼声。

  比白天更频繁。不是那种长啸,是短促的、连续的、像大型犬科动物在低吼。一声接一声,中间几乎没有间隔。频率在加快,音量在增大。

  老周听了两秒,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回值班室。

  “它感觉到了。”老周说,“今晚动手,不能拖到午夜。天黑就走。”

  苏泠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距离天黑不到一小时。

  “所有人,检查装备。六点半出发。”

  沈寂已经在清点武器了。他从帆布包里把那两把手枪和一把霰弹枪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字排开。弹匣压满,保险关好,枪口都朝同一个方向。赵敏走过来,拿起一把手枪,拉开套筒看了一眼枪膛,松手,套筒复位。

  “我用这把。”她说。

  方琳从地上站起来,把眼泪擦干了。她走到实验台前,把那支装好诱饵的注射器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捂了捂。注射器的针筒是玻璃的,里面的淡蓝色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用拇指推了一下活塞,针尖冒出一滴液体,她把那滴液体抹在手指上,搓了搓,闻了一下。

  “活性还在。”她说,把注射器放回无菌布里收好。

  小宋从床上下来。她的左腿已经不能承重了,方琳扶着她站了起来。她试着自己站,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左腿只是轻轻点在地上,大部分体重压在右腿上。

  “能走吗?”方琳问。

  “能。”小宋说,“爬也能爬到三楼。”

  小雨从墙角走过来,把那把短剑递给林砚。“还给你。”

  林砚低头看她。小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麻木,是那种已经把所有的害怕都用完了之后剩下的空白。

  “留着。”林砚说,“以后有用。”

  小雨把短剑抱回怀里,走回墙角,站好。小杰拉着她的衣角,豆豆拉着小杰的衣角,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

  夏晚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林砚身边。她的冲锋衣给了小雨,现在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有几道瘀青,是昨天在走廊里被感染者抓的,不深,但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她的手垂在身体侧面,手指微微张开,手背擦过林砚的手背。两个人的皮肤接触了不到一秒,但夏晚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林砚没有看她。他在看小宋。

  小宋站在床边,左腿微微抬起,脚尖点着地面。她看着窗外。木板缝隙里最后一线天光正在暗下去,从橙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

  “天黑了啊。”她说。

  值班室里,六点半的钟声还没有响,但所有人已经在整理了。

  林砚把铁刀别在左边,老周的短剑别在右边。两把刀的刀鞘在腰带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寂把手术刀插回腰包,霰弹枪挂在肩上,两把手枪别在腰后。

  赵敏检查了一遍催泪瓦斯的保险销,把它们挨个挂在腰带扣上。

  方琳把注射器装进白大褂的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夏晚把头发扎紧,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苏泠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推了推眼镜。

  三个孩子站在墙角,小杰和豆豆已经靠在小雨身上睡着了。小雨抱着短剑,眼睛睁着,看着房间里的大人们,像在看一场她看不懂的戏。

  老周站在门口,短剑不在身上,他握着一根撬棍。

  “走吧。”他说。

  值班室的门开了。走廊里的绿光照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宋走在最前面。她的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林砚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看了一眼墙角那三个孩子,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收走的搪瓷杯和半块压缩饼干。

  他关上了门。

  走廊深处,楼梯间的方向,传来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声。不是感染者在撞门——是母体的触手在敲击楼板,像心跳,像倒计时。

  小宋听到了那个声音,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方姐。”她说,“记得火锅。下辈子。”

  方琳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支注射器,针头朝上,隔着纱布,轻轻按了一下活塞。

  针尖冒出一滴淡蓝色的液体,滴在她的手指上。

  凉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