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午夜突袭·准备
分工是在天黑之前定下来的。
苏泠把笔记本摊在桌上,用笔尖指着画好的战术简图,一条一条地讲。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没有人插嘴。
小宋坐在床沿上,左腿垂在地面,脚尖点着地。她的任务最短,也最重——伪装成“食物”,从一楼餐厅的运货电梯进入母体的喂食通道。方琳会在她出发前给她注射镇定剂,防止她在通道里因疼痛而挣扎。镇定剂的剂量经过计算,刚好能让她保持意识清醒,但身体无法自主移动。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苏泠看着小宋说,“你只需要躺在那辆推车上,被推进电梯,然后被送进管道。剩下的交给诱饵和镇静剂。”
小宋点头。她没有问“如果母体不先吃诱饵怎么办”或者“如果镇定剂失效怎么办”。她已经过了问这些问题的阶段了。
林砚的任务是和老周一起作为主攻手,在护盾消失后冲进重症监护室,摧毁房间四角的灵能发生器。老周的短剑在他腰间,他自己的铁刀在另一侧。两把刀,一把灵能,一把废铁。他没有扔掉铁刀,也许是因为它还能捅,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沈寂和赵敏负责远程火力支援。沈寂拿到了赵敏带来的霰弹枪,赵敏自己用那把手枪。两个人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清理可能出现的守卫感染者——那三个暗红色的、一动不动的、像雕塑一样站在角落里的东西。
夏晚的任务最轻,也最重。她要用精神力连接全队,把每个人的位置、状态、视野实时同步给所有人。范围三十米,刚好覆盖从楼梯间到重症监护室的整个区域。苏泠说这是“战术优势”,夏晚说这是“偷窥你们的大脑”。
“我会把大家的感知连在一起。”夏晚站在值班室中央,闭着眼睛,双手微微抬起。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在脑子里听到——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内部响起来的,像自己的念头,但不是自己产生的,“你们能‘看到’彼此的位置,也能‘听到’心里的声音。但不要多想。”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沈寂,又看了一眼赵敏。
“不然会很吵。”
精神力丝线从她的太阳穴延伸出来,肉眼看不到,但林砚感觉到了。像有人在用一根极细的、温暖的丝线穿过他的意识,不是刺入,是缠绕。丝线的另一端连着夏晚,连着她的大脑、她的感知、她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但不是害怕,是兴奋——不对,不是兴奋,是那种做好了所有准备之后、等待着最后一刻来临的平静。
林砚睁开眼,看向夏晚。她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没有移开。
心跳同步了。
不是同时跳,是频率完全一致,收缩和舒张的波形重合。林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泵血,也能感觉到夏晚的心脏在做同样的事。两个泵,一个节奏。
沈寂从桌上拿起霰弹枪,检查了一下弹仓。五发,独头弹,穿透力比鹿弹强,适合打那些暗红色的守卫。他把枪背在肩上,又从桌上拿了两排备用子弹,塞进口袋里。赵敏已经在检查自己的手枪了。她拉套筒的动作很干脆,像是做了几千次。
方琳蹲在实验台前,把那支注射器从无菌布里取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液体没有变色,没有沉淀,没有气泡。她把注射器放回白大褂的内侧口袋,拉好拉链,拉了两遍。
三个孩子被安排在值班室的角落。方琳给他们铺了被子,豆豆已经睡着了,小杰靠在小雨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小雨没有睡,她抱着那把短剑,坐在被子上面,看着大人们走来走去。
方琳走过去,蹲下来,把小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怕不怕?”方琳问。
小雨摇头。“赵阿姨说了,怕也没用。”她顿了顿,把短剑抱得更紧了,“林叔叔给我的。”
方琳看着那把短剑。漆黑的剑身被小雨的体温捂得温热,剑鞘上的纹路在应急灯下发着暗沉的光。
“你会用吗?”方琳问。
小雨想了想。“捅要害就行。”她把林砚教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书。
方琳站起来,走回实验台前。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支注射器。针头朝上,隔着纱布,凉的。
老周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撬棍立在脚边。他没有参与分工,也没有检查装备。他的任务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冲进去,摧毁发生器,掩护林砚,如果有必要,断后。他把“断后”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细想。想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慢,慢了所有人都会死。
午夜十二点。
方琳走到小宋面前,蹲下来。小宋坐在推车上,背靠着墙,左腿伸直。方琳把她的袖子卷上去,露出肘窝的静脉。皮肤很薄,下面的血管已经看不太清了,血压太低,静脉塌陷了。方琳用手指摸了一会儿,找到了一根还在跳动的,用碘伏棉签擦了擦。
小宋看着针头扎进自己的皮肤。镇定剂是透明的,在针筒里像水一样。方琳推得很慢,慢到小宋能感觉到液体在自己的血管里流动,凉的,从肘窝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脏。
“别推太快。”小宋说,“我想看着自己变软。”
方琳的手抖了一下。她继续推,速度没有变。
小宋的身体开始松了。先是手指,她试着握拳,握不紧了。然后是手腕,抬不起来了。最后是脖子,头歪向一边,靠在方琳的肩膀上。
“方姐。”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还有感觉。能听到你心跳。”
方琳没有说话。她把注射器拔出来,用棉球压住针眼,用胶布固定好。然后她把小宋的身体放平,在推车上,头朝前,脚朝后。左腿上的绷带又重新缠了一遍,黑色的纹路从绷带边缘露出来,像爬出土壤的蚯蚓。
赵敏和林砚把推车推到了走廊里。轮子在瓷砖上滚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小宋躺在车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绿光在移动,一格一格地往后走。
一楼餐厅。
运货电梯的门是铁皮的,表面有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方琳按下按钮,门开了。电梯轿厢不大,刚好够放下一辆推车。方琳把小宋推进去,调好推车的方向,让她的头朝里,脚朝外。
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小宋的脸。
小宋的嘴唇动了一下。
方琳看懂了。不是“再见”。是“谢谢”。
方琳按下了三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铁皮门板一点一点地遮住小宋的脸。先遮住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最后是嘴唇。
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上升。缆绳拉动轿厢的声音在竖井里回荡,一层的,二层的,三层。停了。
方琳站在电梯门口,手还按在按钮上,没有松开。
夏晚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来。“电梯到了。门还没开。母体在通道口。它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