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顾城擦嘴的手停住了，他抬眼。

　　萧若媚迎着他的视线，眼睛一眨不眨，“不仅违约金是零。分成比例，你九，我一。我不要你的钱。”

　　店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旁边的几个群演眼睛瞪的溜圆，九一分成？违约金零？

　　这在横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纸巾团成一团，陆顾城把它扔进桌上的垃圾桶。

　　“萧总，你这就没意思了。”他向后靠去，塑料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天下没免费的午餐，这顿沙县还得八块钱呢。分成九一，你图什么？图我长的帅还是图我吃饭吧唧嘴？资本家要是做慈善，路边的狗都得戴上劳力士。”

　　“条款只有一条。”萧若媚的声音放的很轻，“你的所有社交账号、行程、剧本选择，甚至恋爱对象，全权由我指定。你不能接夏星瑶的电话，不能理会江知珩的投资。”

　　她盯着陆顾城的眼睛，目光跟钉子似的扎了过去。

　　“你只需要做我的提线木偶。你，只能是我的。”

　　脑子里的雷达疯狂报警，红灯闪烁。

　　【情绪感知：占有欲。爆表。溢出。已经不需要推关键词了，满屏都是这两个字……我的。】

　　陆顾城在心里叹了口气，“美女越多，死得越快。这还没签合同呢，就已经开始享受酷刑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听不懂，退朝”。

　　陆顾城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叹了口气。

　　“萧若媚。”他开口，“三年前那酒局。那王总喝多了砸酒瓶子。我替你挡下那酒瓶子，额头缝了七针。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爷们，特有担当，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然后你就在心里给我立了个救命恩人的人设？”

　　萧若媚的呼吸瞬间停滞。

　　“我今天给你交个底。”陆顾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儿有道极淡的疤。

　　“那天那酒瓶子刚好飞向我这边。我当时喝断片了，腿软，根本躲不开。我要是没喝醉，我跑的比谁快。我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萧若媚那张常年冷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

　　陆顾城看着那张冷艳的脸，突然想起废话文学——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我就不说了。”

　　“但凡我有点本事，也不至于一点本事都没有。”

　　“我单身的原因，大概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他最终只是耸耸肩：“算了，你爱信不信。”

　　“你不用把那点内疚感，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救命之恩，转化成这种变态的控制欲。”陆顾城语气平静，“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木偶我不当，这合同你拿回去垫桌脚吧。”

　　萧若媚猛的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懂什么。”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语速加快，“你以为拒绝我，你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清清白白的走下去？这个圈子没干净的人。你不跟我走，他们会把你撕的粉碎。”

　　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的点在合同上。

　　“杨清凝的团队已经买断了你未来可能接触到的所有S级剧本男二号。只要你去试镜，她就能用资方的身份把你踢出去。我那亲爱的妹妹萧疏月……”

　　萧若媚说到“亲爱的”三个字时，语气极轻地顿了一下，像是咬了一下舌尖才把那个词吐出来。

　　“……她的资本方正在给评委会施压，要以‘品行不端’的理由撤销你的提名。”

　　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你躲横店吃沙县很清高？你以为你被馅饼砸中了？”

　　“你只是掉进了绞肉机。今晚八点前不签字，明天全网都会知道你是个借着亡母炒作的烂人。他们会把你查个底朝天，把你从小到大的每一句话都拿出来做阅读理解。”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机票，拍在合同上。

　　“下午三点，义乌飞燕京的头等舱。晚上八点，我在燕京饭店顶层包厢等你。”

　　说完，她没再看陆顾城一眼。

　　转身，高跟鞋踩在地上。

　　哒、哒、哒。走出店门。

　　迈巴赫启动，一下就消失在雾气里。

　　…………

　　店里还是没人说话，几个群演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蒸饺。

　　“小伙子。”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那女的谁啊？拍电影的？”

　　“追债的。”

　　那份九一分成的合同翻了个面，陆顾城把它盖在桌上。骨头跟鸡蛋壳直接吐在上面。

　　他摸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顶端，多出四个好友申请。

　　上面还挂着一条系统提示。

　　【《蝉鸣之夏》剧组工作群：剧组通讯录疑似泄露，请各位老师注意防范陌生人添加微信。】

　　难怪，陆顾城点开申请列表。

　　【夏星瑶：我在你楼下。】

　　【江知珩：你那部片子的国内发行权在我手里。谈谈？】

　　【杨清凝：顾城，好久不见。】

　　【萧疏月：接电话！！！】

　　陆顾城看着这四个名字。

　　今天什么日子？捅了女大佬窝了？你们那边不回信息判几年？

　　夏星瑶在楼下？城中村那地方连个停车位都没，她那辆粉色法拉利估计已经被贴条了。

　　江知珩谈发行权？这人说话永远跟开董事会似的，标点符号都透着算计。

　　杨清凝这句“好久不见”看着最渗人，跟在坟头烧纸的开场白似的。

　　至于萧疏月的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她砸东西的声音。

　　他收回视线，看了看桌上那张飞燕京的头等舱机票。

　　他点开微信钱包。

　　【余额：243.40元】

　　他认真的算了一笔账。去燕京的高铁二等座，五百四十四块。那张机票只管去，不管回。

　　他微信余额243.4，还欠八百块房租。

　　这就叫待资金回笼......回的笼是运气，回不了笼是常态。

　　头抬了起来，他看向老板。

　　“老板。”他指着桌上那盘蒸饺，“我微信里只剩二百四十三块四，还得留着买去燕京的绿皮硬座。”

　　手机屏幕转了过去，他对着老板，指着上面的余额数字。

　　“这盘蒸饺，算你投资未来影帝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