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饭店顶层。

　　这折在地毯上的水晶吊灯光芒，晃的人眼晕。

　　空气里全是昂贵香薰的味道，混着红酒发酵的一股子酸涩。

　　陆顾城扯了扯身上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领口早就洗的泄了变形。

　　六小时前，他还在横店影视城外头的沙县小吃店里。

　　刚端上来的一屉蒸饺摆在桌上，热气腾腾。

　　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微信余额显示243.4元。

　　“老板，这屉蒸饺能赊账吗？”他抬头喊了一嗓子，“这盘蒸饺，算你投资未来影帝的，行不行？”

　　老板还没来得及翻白眼。

　　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推门进来，直接把沙县小吃的门给堵死了。

　　萧若媚的首席秘书踩着高跟鞋走到他桌前，笑的像个收高利贷的。

　　“陆先生，萧总请您去燕京吃个便饭。专机已经备好了。”

　　“我不饿。”陆顾城夹起个蒸饺塞进嘴里，“而且我买不起机票。”

　　“没关系。萧总说了，如果您不愿意走，就直接把您当大提琴打包空运过去。”

　　去他妈的便饭。

　　陆顾城收回思绪，看着右手边那杯刚倒好的罗曼尼康帝。

　　深红色的液体像绸缎似的挂在玻璃杯壁上。

　　这杯红酒够他交十年房租。

　　这杯子要是碎了，他得在横店演多少次死尸才能赔的起？

　　端起酒杯，像灌白开水似的灌进喉咙。

　　既然逃不掉，那就吃穷资本家，不喝完简直是对贫穷的背叛。

　　…………

　　红木圆桌的另外四个方位，坐着四个女人。

　　杨清凝，华语影坛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后。

　　月白色旗袍，一根木簪挽着头发，手指正贴着白玉茶杯的边缘轻轻滑过。

　　江知珩，京圈资本第一推手。

　　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短发，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

　　萧疏月，萧若媚的妹妹。连续霸榜三年的国民级顶流。

　　把自己裹在宽大的风衣里，戴着鸭舌帽还有黑口罩，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

　　萧若媚，萧疏月的姐姐。华娱圈有名的铁腕经纪人，靠在包厢门口的墙上，双手环胸。

　　从进门到现在，姐妹俩隔着半张圆桌，没有交换过一个眼神。

　　陆顾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夏星瑶还没到。

　　要是那个野路子出身的新生代偶像也来了，这桌麻将连带替补都能凑齐了。

　　包厢里安静得就剩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气流声。

　　没人出声，但气氛早就绷紧到了极限。

　　“杨影后今天倒是有空。”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江知珩让金属外壳磕在桌面上，哒哒作响。

　　杨清凝眉眼都没抬：“我哪敢没空，这不是怕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江知珩放下打火机：“我听说你那部冲奖的文艺片还在补拍，这就扔下几百号人的剧组跑回燕京了？不怕传出去耍大牌？”

　　“江总说笑了，剧组的事哪有陆先生的事重要。”

　　杨清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倒是江总，几百亿的盘子不管，跑来这儿跟我们抢人，不怕后院起火？”

　　“稳的很我的盘子。”江知珩把打火机拍在桌上。“不像某些人，连个好剧本都护不住，还得靠卖人设固粉。”

　　萧疏月猛的抬起头。

　　“江知珩，你骂谁？”

　　“谁搭腔我骂谁。”看都没看她，江知珩回了一句。

　　靠墙的萧若媚冷笑了一声。

　　“行了，都省省吧。”踩着高跟鞋走到桌边，萧若媚开口，“今天把大家聚到这儿，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陆顾城的合约今天到期，怎么分，画个道出来。别浪费时间。”

　　陆顾城坐在正南方，听着这几个人分猪肉似的讨论自己。

　　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

　　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那台该死的情绪感知雷达正在疯狂报警。

　　【目标：杨清凝。情绪：试探。隐秘的心疼，强度：九级。】

　　【目标：江知珩。情绪：评估。压抑的补偿心理，强度：八级。】

　　【目标：萧疏月。情绪：焦躁。极度的依赖感，强度：十级。】

　　【目标：萧若媚。情绪：敌意（对其他三人）。绝对的占有欲，强度：九级。】

　　无数条无形的情绪引线交织在一块。

　　在他的感知网里强情绪互相覆盖碰撞，形成一场十二级风暴。

　　头痛的要死。

　　他把空酒杯磕在实木桌面上。

　　砰…………一声闷响。

　　四个女人的视线一下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你们要不要先打一架？”陆顾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一圈，“赢了的人，我请她吃沙县小吃。两块钱一屉的那种。管饱。”

　　杨清凝轻笑出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顾城发白的袖口上。

　　“三年没见，你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声音很轻，永远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陆顾城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太清楚了，藏在那层温柔底下的，是足以把人骨头嚼碎的强势。

　　“杨老师说笑了。”陆顾城往后缩了缩，“我一个跑龙套的，哪敢有什么脾气。只是各位大佬同时找上门，我怕我这身骨头不够你们分。”

　　江知珩两指用力。

　　啪…………

　　香烟折断，直接扔进烟灰缸里。

　　她盯着陆顾城，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顶级藏品。

　　“骨头太硬，敲碎了再分。”

　　江知珩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推到桌子正中。

　　“《蝉鸣之夏》的国内院线排片，我已经拿到了百分之三十。只要你点头，下个月你就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电影咖。”

　　她指尖敲击着合同封面。

　　“条件只有一个，签进我的影业公司。S+级别的经纪合约。所有违约金我替你付。剧本随你挑。”

　　包厢里的气温骤降。

　　萧若媚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接了话。

　　“江总，资本那一套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萧若媚盯着那份合同，“一个纯粹的演员，进了你的资本局，最后只会变成洗钱的工具。陆顾城需要的是专业的包装还有剧本筛选。我的团队能给他最好的。”

　　“包装？”

　　萧疏月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口罩。

　　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怒意，死死盯着萧若媚。

　　“姐姐。”萧疏月把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三年前他在剧组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你在哪？”

　　萧若媚靠在墙上：“我在米兰。”

　　“米兰。”萧疏月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永远在米兰，在巴黎，在离我最远的地方。”

　　“说完了？”萧若媚终于正眼看她，“说完了坐下，别在这丢人。”

　　萧疏月盯着姐姐那张无懈可击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陆顾城。

　　“跟我走。我的工作室有一半股份是空着的，你可以一辈子不接烂片，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