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上线的时候，叶帆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血水里。

　　不对，不是血水。

　　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红色。

　　天空是暗红的，像是凝固的血浆。云层低低地压着，翻涌着，偶尔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更加暗沉的红。

　　大地也是红的，不是土壤的颜色，是真的被血浸泡过的那种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浓到几乎能嚼出味道。

　　叶帆站在三仙岛的崖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上一次下线的时候，这里还是山清水秀、云海翻涌的仙家福地。现在，连灵气都变得浑浊刺鼻。

　　“这什么情况？”他喃喃道。

　　他体内的云霄，意识缩在角落，也在看着这一切。

　　她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煞气。

　　“大劫将至。”

　　这四个字从她心底浮起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想起老师通天教主讲道时说过的话——大劫起时，天地变色，煞气弥漫，生灵涂炭。

　　当时她只是听着，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

　　现在，它就在眼前。

　　叶帆没有犹豫太久。

　　他直接踏云而起，朝大陆方向飞去。

　　越往西飞，景象越触目惊心。

　　大地上到处都是尸体，人族的尸体。有的堆积成山，有的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

　　血流成河不是比喻，是真的成了河，红色的液体在大地上蜿蜒流淌，汇入江河，把整条江都染红了。

　　叶帆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想起第一次上线时，在东海之滨救下的那些人族。

　　当时他觉得那种规模的屠杀已经很残忍了。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九牛一毛。

　　洪荒太大了，人族繁衍得也太快了。

　　妖族杀了一批又一批，人族生了一批又一批。杀到现在，这已经是最后一批。

　　数量最多的那一批。

　　也是最惨的那一批。

　　放眼望去，大地上全是黑压压的人流，密密麻麻，像是迁徙的蚁群，从东向西缓慢移动。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有的背着老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是机械地迈着腿，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前方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身后是不能回去的地方。

　　叶帆降低高度，看到了队伍最前方那三道气息。

　　很强。

　　大罗金仙级别。

　　两男一女，周身环绕着浓烈的气血之力，和寻常仙人的灵力波动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神坚毅，但也透着深深的疲惫。

　　“人族三祖。”叶帆认出来了。

　　洪荒流小说里，人族初生时有三位祖神，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以气血入道，护佑人族薪火相传。

　　此刻，这三位大罗金仙正拼尽全力，护着身后那百亿人族，一路向西。

　　妖族没有放过他们。

　　天空中有无数的黑点，那是妖族的斥候和先锋，时不时俯冲下来，抓起几个人就走。

　　妖族如同上位者姿态般，享受着这一切。

　　人族队伍中不时响起惨叫声，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更远处，有十几道恐怖的气息在徘徊。

　　那是妖神。

　　准圣级别的强者，每一个都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族。

　　他们没有出手，只是在等。像是在等猎物跑不动了，再一拥而上。

　　叶帆的目光穿过人族队伍，看向更前方。

　　那里有一座山。

　　不对，不是山。

　　是一座巨大的道场，在这大地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和这片血色的大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庄观。

　　镇元子的道场。

　　队伍最前方的人族三祖已经到达了五庄观的范围，停下了脚步。

　　叶帆也停了下来，悬浮在高处，看着下面发生了什么。

　　“多谢镇元大仙庇护，我人族感激不尽。”燧人氏的声音传遍四野，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感激。

　　五庄观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

　　镇元子。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复杂。

　　“进来吧。”

　　话音落下，五庄观四周的阵法亮起，撑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数亿人族被接引进去。但对百亿这个数字来说，这点空间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人族，只能继续往前走。

　　镇元子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不想救。

　　是他救不了。

　　叶帆看到这里，心里堵得慌。

　　他知道洪荒的历史，知道人族是怎么走过来的。

　　从巫妖量劫到封神大劫，从被屠杀到被利用，从被压榨到被遗忘——所谓“天地主角”，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名头。

　　头顶上，永远压着仙神。

　　三皇五帝又如何？被压在火云洞内，寸步不能出。

　　人族三祖又如何？和那些圣皇圣帝一样，永远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人皇变成了人王。

　　当年人族最鼎盛时期，共主称“皇”，与天帝平起平坐。

　　后来，变成了“王”。

　　再后来……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既如此，我来到这洪荒……

　　“那就由我来改变。”

　　他心念一动，调出那个半透明界面。

　　姓名：云霄

　　修为：大罗金仙初期

　　右下角，光点闪烁——【可加点】

　　“加点。”他沉声道。

　　“肉身。”

　　那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涌出，瞬间蔓延到全身。

　　骨骼、经脉、血肉、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股力量淬炼、强化、改造。

　　云霄的意识缩在角落，感受到了这一切。

　　【他在加肉身。】

　　【他又在改造我。】

　　但这一次，她没有惊慌。

　　因为她看到了他正在看的东西——那些被屠杀的人族，那些流离失所的生命，那个血色弥漫的天地。

　　他愤怒了。

　　她感觉到了。

　　那股愤怒不是假的，不是演出来的。

　　他……是真的想做什么。

　　叶帆加完点，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下去。

　　目标——那十几个妖神中最靠前的那一个。

　　飞廉，妖族老牌妖神，准圣修为，周身环绕着黑色的妖风，正在俯视着下方的人族，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没有注意到一道浅紫色的身影正在接近。

　　不是他大意。

　　是大罗金仙的气息，不值得他注意。

　　然后——

　　“看招！”

　　叶帆没有废话，直接一拳轰出。

　　这一拳，和之前打鬼车那一拳完全不同。

　　上次加的是力量，那一拳是霸道，是蛮横，是纯粹的破坏力。

　　这次加的是肉身，这一拳是……整个人的所有。

　　力量、速度、气血、筋骨、皮膜——他把自己整个人当成了武器，一拳轰出。

　　没有空间崩塌。

　　没有时间长河的浪花。

　　就是一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飞廉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不是法力，不是神通，就是最纯粹的肉身力量——可这股力量，大得离谱。

　　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

　　黑色的妖风被一拳打散，飞廉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上，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所有的妖神都愣住了。

　　飞廉被打飞了？

　　被一个大罗金仙？

　　一拳？

　　飞廉稳住身形，死死盯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

　　“你是……云霄？截教云霄？”

　　叶帆收回拳头，站在半空中，没有否认。

　　“是又如何？”

　　飞廉的脸色难看至极。

　　“截教也要来掺和人族的事？”

　　他身后，白泽、计蒙、钦原等妖神纷纷围了上来，十几道准圣的气息锁定在叶帆身上。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下方，人族三祖抬头看向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

　　五庄观门口，镇元子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道浅紫色的身影上。

　　“云霄……”他喃喃道。

　　“通天教主的弟子？”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最近在洪荒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一个大罗金仙打跑了鬼车。他原本以为只是谣传，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

　　叶帆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站在半空中，浅紫色的仙裙在血色天幕下格外扎眼。

　　他看着眼前那十几尊妖神，看着更远处那无尽的妖兵，看着这片被血染红的大地——

　　深吸一口气。

　　“这洪荒的人族，”他缓缓开口。

　　“以后，我罩了，尔等，滚吧。”

　　飞廉的脸色变了。

　　白泽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因为他这句话多有分量。

　　而是他们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这个人。

　　怕是真的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