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柳市

　　叶帆站在自家杂货铺门口，看着这条熟悉的老街，有点恍惚。

　　从小到大，他来过这铺子无数次。暑假来看店，寒假来帮忙，过年的时候老爹会从货架上拿几包零食给他。

　　在他的记忆里，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式杂货铺，卖些烟酒零食日用百货，街坊邻居过来买包盐买瓶酱油那种。

　　可昨天老爹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间铺子。

　　四层楼。

　　一楼是铺面，二楼是仓库。

　　他刚才转了一圈，发现这铺子的纵深比他印象中深得多，往里走还有好几间屋子，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有些货他甚至没见过，标签上写的字也奇奇怪怪。

　　“这铺子……到底多大？”他挠了挠头，决定回头好好清点一下。

　　但现在，他得看店。

　　老爹打电话说，他们在外地处理点事，要过几天才回来。让他在家好好待着，顺便熟悉熟悉铺子的生意。

　　叶帆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打了个哈欠。

　　“无聊啊……”

　　他掏出手机刷了刷，没什么意思。

　　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傍晚的时候，雨真的下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

　　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只是阴天，后一秒就像天漏了一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叶帆赶紧把门口的几箱货搬进来，刚搬完，雨就更大了。

　　街上瞬间空了，行人四散奔逃，连车都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暴雨，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打开那台老式电视机。雪花点闪了几下，画面跳了出来。

　　“……本台消息，今日傍晚我国多地出现罕见强降雨天气，气象部门已发布暴雨红色预警……”

　　“另外，有村民反映在神农架地区目击到不明光柱，专家称可能是特殊气象现象……”

　　“国际方面，多国报告出现类似异常天象，北欧地区有民众声称看到疑似雷神索尔的身影……”

　　叶帆听着新闻，越听越觉得离谱。

　　“什么玩意儿？”他嘀咕道。

　　“雷神索尔？北欧那帮人是不是漫威看多了？”

　　电视里还在继续播：

　　“有关部门提醒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如遇异常情况请及时与相关部门联系……”

　　“据天文台观测，血月现象仍在持续，预计……”

　　叶帆听到“血月”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在南宁看到的那轮血月。

　　今天在贵柳，天一直阴着，没看到月亮。但听这意思，那月亮还在？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天。

　　暴雨如注，什么都看不见。

　　算了。

　　他回到柜台后面，掏出手机，琢磨着要不要上游戏玩玩。

　　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辞职、搬家，一直没上线。算算洪荒那边，应该过去挺久了吧？

　　“砰砰砰！”

　　店门被拍响了。

　　那声音很急，很用力，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叶帆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小老头。

　　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滴着水。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眼睛里满是惊恐，不停地回头看身后。

　　“求求你！”他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沙哑而颤抖。

　　“让我进去吧！小老儿感激不尽！”

　　叶帆愣了一下，赶紧过去开门。

　　小老头几乎是滚进来的。

　　他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

　　叶帆往门外看了一眼。

　　暴雨依旧，街上空无一人。

　　什么也没有。

　　他把门关上，回头看着这老头。

　　“大爷，您这是……”

　　老头没说话，只是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抬头看向叶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惊恐，是绝望。

　　现在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看着叶帆，又看看这间铺子，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

　　叶帆挠了挠头：“大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喝点热水？”

　　老头愣了愣，然后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小友。”

　　叶帆去后面倒了杯热水，又拿了条干毛巾。

　　老头接过热水，双手捧着，却没喝。他只是盯着那杯水，眼睛里又涌出那种复杂的情绪。

　　“小友，你这铺子……”他斟酌着开口。

　　“开多久了？”

　　叶帆想了想：“我家开的，好几十年了吧。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从货架到柜台，从灯泡到地面，最后落在门外那片暴雨上。

　　外面，雨还在下。

　　但老头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挡在了外面。

　　刚才追他的那个……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太可怕了。

　　那些东西，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无数世界，在它们面前崩塌。

　　无数神明，在它们口中陨落。

　　他亲眼看到，一个完整的大世界，被那些东西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虚无。

　　他亲眼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至高神明，拼尽全力，也只能打开一道缝隙，把他们这些残兵败将送出去。

　　“仙霄道君……”他喃喃道。

　　叶帆没听清：“什么？”

　　老头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又喝了口水，这次是真的在喝。

　　水入口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这水……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纯粹的力量，正在滋养他那濒临崩溃的神体。

　　不是凡水。

　　这铺子里的东西，都不是凡物。

　　他看向叶帆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这个小年轻，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法力波动，什么都不懂。

　　可他守着这样一间铺子。

　　那些东西，进不来。

　　老头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夜深了。

　　暴雨还在下。

　　叶帆给老头安排了二楼一间空屋子，让他先住下。

　　老头千恩万谢，但问起他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被追，老头只是含糊其辞，说是逃难来的，老家遭了灾。

　　叶帆也没多问。

　　反正就一晚，明天再说。

　　他上去三楼，点开游戏舱APP躺下准备上线。

　　老头在二楼，躺在简陋的床上，眼睛却睁着。

　　他能感觉到。

　　外面，有东西。

　　就在暴雨中，就在黑暗里。

　　它们在游荡，在寻找，在等着。

　　等着他出去。

　　等着所有从那些破碎世界逃出来的人出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闪过那些画面。

　　无数大界联手。

　　无数至高神明倾尽全力。

　　那一战，打得诸天崩塌，万界破碎。

　　仙霄道君那一剑……

　　他猛地睁开眼。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璀璨的剑光。

　　一剑斩出，斩断了万古，斩开了通道，也斩断了那些东西的追杀。

　　可也只是一剑。

　　他逃出来了。

　　可那些东西，也跟着来了。

　　他侧耳倾听。

　　暴雨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击。

　　一下，两下，三下——

　　那声音越来越近。

　　老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声音停了。

　　像是撞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老头愣住了。

　　他看向楼上的那个小年轻，却什么也不知道。。

　　老头躺回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铺子……

　　到底是什么地方？

　　楼上，叶帆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老头应该睡了吧？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游戏舱的APP。

　　“这几天都没上线，洪荒那边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他刚要点击“进入”，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二楼。

　　应该没事吧？

　　老头睡着了。

　　外面的雨虽然大，但铺子结实，门窗都关好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进入”。

　　眼前一黑。

　　二楼，老头猛地坐起来。

　　他感应到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个小年轻身上，爆发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

　　那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老头确定，那不是错觉。

　　他想起刚才那些东西撞击时缩回去的样子。

　　他想起这铺子里的水、这铺子里的空气。

　　他想起那个小年轻一无所知的眼神。

　　老头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暴雨依旧。

　　黑暗中，那些东西还在游荡。

　　但它们，不敢靠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