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陆清峦走出来，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大厅里停留了一下。

　　“校长”那个电话，虽然只有几秒的通话，普通的追踪手段肯定是无法锁定地址的，但对于电磁领域的“神”而言，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站在大厅中央，愣了两秒。

　　然后小满的声音浮上来，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困倦和刻薄：

　　“特征码和转接路径已经基本搞明白了。”

　　“那个信号——”小满顿了顿，“路径应该还没完全消失，现在马上找台有权限的电脑，我还能连接到伺服机，打捞一下残留的路经痕迹，应该能大致上追踪到通话地址。”

　　陆清峦沉默了一瞬。

　　然后直接走向了他的座驾，上面有一台权限非常高的车载主机，有足够的权限调用华北局的计算资源。

　　斑驳的路灯映出他的脸——表情平静，但眼底流露出猎人锁定气味时的，那种专注。

　　发动机启动，车载主机屏幕点亮，虹膜扫描验证通过，陆清峦打开大灯，缓缓驶出。

　　车机中控上的指示灯——成排的绿色、琥珀色、红色小点，密密麻麻，闪烁不定，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只是瞥了一眼中控台，车载主机直接自行开始连接华北局的主控伺服机。

　　他的感知像水渗入管道，追着那些光信号，汇入泉城市的通讯骨干网。

　　数据流在骨干网中分流——他的感知跟着信号在交换机之间跳转。三次跳转，四个节点……不对，那是去胶州的。重新定位，排除掉噪声信号，再试一次。

　　太容易了。

　　民用基站的接入日志，运营商的信令记录——像翻开一本摊在桌上的书。他在数据洪流中捞起那几秒的碎片：虚拟号码池→第一跳→第二跳→中继节点的物理坐标。

　　中继节点不在基站房，不在运营商机房。

　　在一台位于——

　　他睁开眼。

　　“……城东物流园。”

　　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被空调的嗡鸣吞没。

　　范围：直径八百米。精度不够精确到具体仓库，但足够了。

　　太阳穴附近的神经一跳，信息量太大，哪怕有小满的辅助，大脑也有些超载了。

　　基站里的数据流量像高压水枪，他的感知虽然能接入，但每分流一秒钟，都相当于用大脑处理整附近几个街区的全部通讯数据。

　　他往后靠，靠在座椅后背上，仰头，让头疼缓解一下，驾驶操作则完全交给小满代劳。

　　“……找到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

　　车窗外的冷风吹在后颈上，然后笑了一下。

　　是确认了猎场坐标的那种，安静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导航设到城东物流园，预计车程三十五分钟，小满的声音浮上来：

　　“不叫人？”

　　“不叫。”

　　“一个人去？”

　　“一个人。”

　　“对方有很可能对你的能力有所了解——你刚才自己说的。”

　　“所以呢？”

　　小满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可能正在开进一个陷阱。”

　　陆清峦打了左转向灯，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顶，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流动。

　　“陷阱是为猎物准备的。”他说，声音很平，“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小满没再说话。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在车厢里低低地转。

　　车停在路边。距物流园还有五百米。

　　陆清峦没熄火。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前方夜色里，城东物流园的铁皮仓库连成一片灰色轮廓，在昏黄路灯下趴着。锈蚀的卷帘门，破损的水泥路，墙角疯长的野草。

　　远处有狗叫。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夜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柴油味、腐烂纸箱的酸味。郊区物流园特有的味道，破败，冷清。

　　陆清峦靠在椅背上，闭眼。

　　电磁感知像触手延伸出去——

　　园区内所有的摄像头，附近的所有建筑的网络设备，手机基站的脉冲，甚至附近居民和工作人员的手机麦克风……所有的电磁信号涌入意识，越来越清晰。

　　然后，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物理的墙——是感知的墙。某种主动式电磁屏蔽场从物流园中央向外扩散，拦腰截断了他的感知网络。

　　嗡——

　　脑子里一声闷响。太阳穴两侧像同时挨了一锤。

　　感知范围从二十公里，压缩到……不到五百米。

　　像从开阔平原踏进浓雾。四周只剩灰白虚无。他能感觉到屏蔽场的轮廓——球形的，直径约八百米，覆盖了中心三座仓库，边缘齐得像刀切。

　　太阳穴突突地跳。

　　耳朵里嗡鸣声尖叫起来。喉头泛起腥甜。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往外渗——

　　他抬手一抹。指尖沾着暗红色。

　　鼻血。

　　陆清峦睁开眼，看着指尖的血迹，愣了一秒。

　　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正的笑意。

　　“有意思。”他低声说，“专门防我的。”

　　抽出两张纸巾，胡乱塞住鼻孔，仰头靠回座椅。血还在渗，纸巾很快染红了一小片。他没在意。

　　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沉默的仓库上。

　　屏蔽层覆盖了三座仓库——中间主库，左右偏库。灯光从主库卷帘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细长一条，像眯着的眼睛。

　　里面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

　　能搞到主动式军用级电磁屏蔽设备的，不可能是江湖骗子。这套东西的价格——陆清峦心里估了一下——够在泉城市中心买下一栋写字楼。

　　“校长”不是一个孤狼，是一个组织。装备精良，资金充足，有反侦察能力。

　　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甚至……专门为他准备了这堵“墙”。

　　但屏蔽层不是铁板一块。它压制了无线信号，挡住了他的感知——但还有一些东西，它挡不住。

　　陆清峦擦了擦鼻血，推开车门，下车。

　　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他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调出一个他很久没用过的界面——泉城市公共安全摄像头管理平台。他的局长权限，可以调取全市任意一个治安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他用指尖点了几个坐标。

　　物流园周边一公里范围内，有三十二个摄像头。交通监控，治安探头，商铺自装的户外监控——电磁屏蔽层挡不住可见光，挡不住光学镜头。

　　他开始一个一个“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能力。平板电脑只是界面——真正连接的，是他通过电磁信号接入的摄像头网络。他的意识沿着光纤延伸，逐一激活那些摄像头的图像传感器。

　　第一个，园区正门的交通探头。拍到的画面：大门紧锁，门卫室黑着灯，没人。

　　第二个，园区西侧围墙上的治安监控。画面：围墙完好，没有攀爬痕迹，墙角的杂草有被车轮碾过的痕迹——近期有车从侧门进出。

　　第三个，北侧……

　　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