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个的时候，他找到了有用的角度。

　　物流园西北角，一个朝向园区内部的治安探头——角度偏，画面模糊，但足够看到7号仓库的侧面。

　　卷帘门半开着。门下透出的灯光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矩形。矩形边缘，有两道新鲜的车辙印——轮胎纹路清晰，是大型SUV。

　　还有脚印。至少三个人的，进出方向都有。

　　7号仓库。

　　陆清峦在平板上标记了位置，截图保存。

　　然后他关闭摄像头界面，打开另一个工具。

　　泉城市地下管网GIS系统。

　　光纤线路图。

　　每一根铺设在泉城地下的光缆，都有记录。运营商、政企专线、监控专网——全部标注在这张图上。物流园作为商业园区，必有光纤接入。

　　他放大地图。

　　找到了。

　　一根运营商主干光纤从园区南侧的地下管廊接入，沿园区道路分支到各个仓库。其中有一条支线，标注为“7号库-专线”，带宽比其他仓库高出一个量级。

　　不是普通宽带。是专线。数据中心级别的带宽。

　　陆清峦放大那条支线的路由图。看着它在7号仓库的位置终止。

　　园区南侧，绿化带边缘。

　　一个圆形的铸铁井盖，表面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移通”两个字。

　　陆清峦随手一挥，井盖自己飞到了一边。

　　井下很暗。一股泥土混合着绝缘材料的味道涌上来。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弱电井，约一米半深，底部整齐地排列着几根黑色波纹管，管口用防火泥封着。

　　他跳下去。

　　蹲在井底，用手电照了一圈。找到那根标注“7号库-专线”的光纤——黑色护套，黄色标识带，比相邻的其他光纤粗了一圈。

　　他没有剪断它。

　　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光纤护套上。

　　闭上眼。

　　感知沿着光纤的物理路径延伸。

　　屏蔽层能挡住空间中的无线信号——但挡不住光纤里流动的光。光信号在纤芯里穿梭，载着加密的数据包，以接近光速飞行。他不解密数据——只需要“读取”数据流的节奏和方向就够了。

　　数据流很密，非常密。在这个时间点——接近晚上七点——7号仓库的数据上传量异常大。大文件，持续传输，方向是从仓库内部向外发送。

　　提交数据？还是备份数据？

　　他继续感知。

　　在密集的数据流中，他捕捉到一些重复出现的特征标记——数据包头部的标签字段。虽然内容加密，但标签本身是明文的。其中一组标签反复出现：

　　HPC-BACKUP-20250428 NOD-B STATUS-TRANSPORT

　　HPC——高价值内容。BACKUP——备份。NOD-B——B节点。

　　TRANSPORT——运输中。

　　运输。

　　他在井底睁开眼。

　　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潮湿的井壁上。一只蜈蚣在砖缝里爬过，被光惊扰，迅速钻进了裂缝。

　　他们在备份数据，准备跑路。

　　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准备的——这个备份任务已经跑了一段时间了。

　　陆清峦爬出弱电井，盖上井盖。蹲在原地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回到车尾。

　　这次，他拿出了那个黑色手提箱。

　　打开——一架小型无人机，旋翼折叠，机身巴掌大。军用侦察版，电磁静默型，外壳涂着吸波材料。吸波涂层能降低被雷达发现的概率——但更重要的是，它能减少无人机自身的电磁辐射，在屏蔽层内活动时不那么显眼。

　　拉出天线，连上平板。

　　他蹲在车尾的阴影里，快速设置航线：从园区北侧围墙的监控盲区进入——沿7号仓库北墙飞行——在仓库通风口上方悬停两秒——拍摄通风口内部和仓库内景——原路返航。

　　按下启动键。

　　四片旋翼无声展开。嗡——起飞，升空，像一只夜鸟融入了黑暗。

　　陆清峦看着它消失在物流园方向，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接下来，只能等。

　　车内，引擎关闭。

　　仪表盘熄了。只有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映着他的脸。画面定格在无人机最后一帧传输的影像——仓库轮廓，越来越近，然后信号中断。

　　方格上跳出四个字：信号丢失。

　　意料之中。屏蔽层连他的感知都能挡住，何况一架无人机。

　　但航线预设好了。飞进去，拍一圈，自己飞出来。四分钟。

　　陆清峦靠在驾驶座上，右手手指开始敲击方向盘。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秒。

　　二百四十秒，屏幕上的信号图标跳了一下。

　　然后，四个字变了：信号已恢复。

　　画面涌入。压缩过的视频流，断断续续，但确实在传。无人机的摄像头捕捉到的——夜空，仓库屋顶，锈蚀的通风管道……

　　然后，画面稳定了。

　　陆清峦屏住呼吸。

　　仓库内部。灰色水泥地面，日光灯惨白的光。工作台，设备架，医用冷藏箱……

　　三个人。

　　一个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文件。两个年轻助手，一个在打包箱子，一个在搬设备。

　　大号行李箱打开着，塞满了文件和便携设备。

　　桌上，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

　　数据擦除中 73%

　　陆清峦瞳孔微缩。

　　在销毁证据。

　　画面继续刷新。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工作台上摆满了试管架、培养皿、贴着手写标签的试剂瓶。墙角堆着空工业铝箱，上面的标识已经被撕掉了。

　　白大褂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嘴唇在动——但无人机收不到声音。

　　然后，画面中断。

　　无人机返航。

　　陆清峦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影像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远处传来旋翼的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推开车门，抬头——夜空里那个小小的光点正在自动下降。

　　伸出手，接住它。

　　旋翼停转。机身温热。飞了四分钟，电机温度正常——没被发现，没被干扰。屏蔽层对纯机械飞行的东西无效。

　　取出存储卡，插回平板，重新打开视频。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白大褂。

　　看着那三个人忙碌着装箱、打包、销毁证据。

　　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