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鲁省的尽头就是编制
监控屏幕上,考生开始陆续进入考场。第一个考场里,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女孩走进来,在考官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冀省那个第一。”秦烈说。
女孩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清晰但语速偏快。考官们低头记录,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沈寒汐给出了题目:“当前社会出现一种现象:部分普通市民对异能者产生盲目崇拜,认为异能者是“更高等级的人类”;与此同时,也有部分异能者因自身能力产生优越感,在日常生活中轻视普通人的社会规则。请你谈谈对这一现象的看法。”
女孩思考了一段时间,开始作答:“我认为这两种心态本质上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都是异能融入社会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认知偏差,需要从制度、文化和个体三个层面进行纠偏。
第一,这种“等级论”从根本上违背了我国异能管理的基本原则——能力平等、权责统一。异能是生命形态的多样性,不是社会地位的标尺。盲目崇拜和优越感,都是对这一原则的消解,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
第二,究其原因,是异能社会化还处在过渡期。公众对异能的认知多来自媒体奇观化叙事,而非日常化的了解;部分异能者则将能力直接等同于个人价值,忽视了社会运转依靠的是分工协作而非个体强弱。
第三,作为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我认为应当多管齐下:一是通过社区宣传和公共教育,用“异能者消防员救火”“异能建筑工人抗震”等贡献叙事替代奇观叙事;二是完善异能者行为规范,在录用、考评中纳入对普通人友好度等指标,让规则无差别地约束所有人;三是对典型案例及时引导,比如对公开宣扬“种族优越”的言论,参照治安法规进行训诫,亮明法律底线。
总之,我们的目标不是拉平差异,而是建立一种“能力有高低,人格皆平等”的公共理性。我会在入职后从每一个具体案例做起,把这一理念落到实处。”
秦烈盯着屏幕,右手食指和中指习惯性地敲击桌面——那是长期吸烟留下的黄渍在深色桌面上格外显眼。敲击的节奏由慢到快,又由快变慢。
“太紧张了。”他低声说。
“第一次面试,正常。”张玄真喝了口茶,“你看她逻辑很清晰,回答问题有条理。”
“逻辑清晰有什么用?”秦烈摇头,“管理岗需要的是应变能力,是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纸上谈兵谁不会?”
谢衔蝉突然开口:“秦局,你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
秦烈愣了一下。
“我像她这个年纪……”他眯起眼,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呼出,“在钢铁厂当技术员。每天跟锅炉打交道,一身煤灰。哪有什么面试,领导说你能干你就上,不能干就滚蛋。”
“时代不一样了。”张玄真说。
“是不一样了。”秦烈把烟按灭,“现在的年轻人,学历一个比一个高,简历一个比一个漂亮。但真遇到事,有几个能顶上去的?”
监控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屏幕里传来的模糊声音——考生的回答,考官的提问,偶尔的停顿和思考。
九点三十分。
陆清峦的办公室在十一楼,窗户朝南,阳光正好。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个复杂的电磁信号分析界面。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频率不断变化。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寒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走到桌前,将杯子放在陆清峦左手边,距离桌沿十厘米的位置。
“局长,咖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秦局长和张局长已经在监控室了。面试进行顺利,目前没有特殊情况。”
陆清峦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天穿了制服,但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袖口也随意地卷着。
“谢衔蝉呢?”他问。
“谢局也在监控室。”沈寒汐说,“她看起来……有点无聊。”
陆清峦笑了:“她当然无聊。这种官僚流程,她最烦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然后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沈寒汐脸上。
“你去看过了?”他问。
“去看了一眼。”沈寒汐点头,“秦局长带了两个人,一个副处长,一个安保处长。张局长只带了一个徒弟。两人在监控室有交流,但不多。秦局长抽了三支烟,张局长喝了两杯茶。”
陆清峦挑眉:“记得这么清楚?”
“只是习惯。”沈寒汐说,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清峦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觉得他们俩,谁更想要这批新人?”
沈寒汐沉默了两秒。
“数据分析显示,冀省近三年退休人员比例比豫省高百分之八点七。秦局长需要补充中层管理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她的声音像在念报告,“豫省相对稳定,但张局长在推行‘修真现代化’改革,需要懂技术又懂管理的人才。从需求迫切性看,秦局长更高。”
陆清峦点点头,没说话。他又喝了口咖啡,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局长,”沈寒汐突然开口,“您真的不参与面试?”
“不参与。”陆清峦说,“管理岗和能力岗的面试,三省自己把关就行。我掺和进去,反而让他们不自在。”
“但不定岗能力者……”
“不定岗的等通知我。”陆清峦打断她,“那才是重点。管理岗和能力岗是补充编制,不定岗的……是挖宝。”
沈寒汐明白了。她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寒汐。”陆清峦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如果……”陆清峦顿了顿,“如果面试过程中,有哪个考生让你觉得……特别,记得告诉我。”
“特别?”沈寒汐问。
“特别。”陆清峦重复,“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觉得特别的那种。”
沈寒汐看着他,浅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明白。”她说。
然后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陆清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电磁信号分析界面还在跳动,但他没看。他在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能力。
十一楼之下,七楼监控室里,秦烈又点了一支烟,张玄真捻着念珠,谢衔蝉揉着右耳。再往下,各个考场里,年轻人们正在回答考官的问题,声音紧张或自信,语速快或慢。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电磁信号,像潮水一样涌来。
陆清峦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睁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不是监控,不是信号分析,而是一份加密的人员档案。档案照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档案最下方有一行备注:「疑似星授者,待观察。」
陆清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界面。
十一点。
监控室里,秦烈已经抽完了第五支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空调冷气和咖啡的苦香。
“第十二个了。”秦烈说,声音里带着疲惫,“冀省今年报了八个管理岗,现在面了四个,两个还行,两个不行。”
张玄真还在喝茶。他的保温杯已经续了三次水,茶色越来越淡,但香气还在。
“豫省报了六个,面了三个。”他说,“有一个不错,回答问题很有条理,而且……有灵气。”
“灵气?”秦烈斜眼看他,“你又开始玄乎了。”
“不是玄乎。”张玄真认真地说,“有些人,你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将来能成事。有些人,你再怎么培养,也就那样。这是直觉,也是经验。”
秦烈没反驳。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老张,你说咱们还能干几年?”
张玄真捻珠的动作停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秦烈看着屏幕,目光有些涣散,“我四十九了,你五十一。再过几年,就该退了。退了之后呢?这些年轻人接上来,能行吗?”
张玄真没说话。他闭目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念珠上滑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