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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汇聚泉城

  华北局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

  八点三十分,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半小时,但停车场已经陆续有车辆驶入。深灰色的公务车一辆接一辆停进划定的车位,车门打开,皮鞋踩在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烈从冀省牌照的黑色轿车里钻出来时,习惯性地拉了拉深蓝色夹克的衣襟。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女性,短发,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壮实男人,国字脸,走路时背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陈,资料都带齐了?”秦烈头也不回地问。

  “带齐了,局长。”短发女性快步跟上,“冀省今年笔试前十名的档案,还有咱们局里推荐的三个内部转岗人员材料,都在这里。”

  “嗯。”秦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老张到了没?”

  话音刚落,另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道士,穿着改良的深青色道袍,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他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张玄真从车里出来时,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棉麻外套,里面是深青色道袍改良的常服,白发束成道髻,插着乌木簪。鹤发童颜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如孩童。

  “秦局长,早啊。”张玄真声音舒缓,带着豫省口音特有的韵味。

  “早。”秦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你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开法会。”

  张玄真轻笑:“带了个徒弟,让他见见世面。小云,这是冀省秦局长。”

  年轻道士恭敬行礼:“秦局长好。”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秦烈摆摆手,看向张玄真身后,“你就带一个人?”

  “豫省人事处长已经在里面了,昨晚就到的。”张玄真捻着念珠,“我嘛,带个徒弟就够了。年轻人需要历练,你说是不是?”

  秦烈哼了一声,没接话。两人并肩往大楼里走,各自的属下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沈寒汐站在电梯口,浅灰色的西装套裙一丝不苟,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六枚发簪在灯光下泛着不同材质的光泽。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浅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近乎透明。

  “秦局长,张局长,早上好。”沈寒汐微微点头,“陆局让我在这里等二位。面试九点开始,现在请先到七楼监控室休息。”

  “陆清峦呢?”秦烈问。

  “陆局在办公室处理一些紧急文件。”沈寒汐语气平静,“他说面试的具体事务由三省人事处长和华北局人事处联合负责,他就不参与了。等到了不定岗能力者面试环节,我再通知他。”

  张玄真捻珠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倒是像他的风格。”

  秦烈啧了一声:“这小子,又摸鱼。”

  七楼监控室是个长方形房间,三面墙上挂满了显示屏。此刻大部分屏幕还是黑的,只有中央几块亮着,显示着各个面试考场的实时画面——空荡荡的桌椅,调试中的摄像头,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上已经放好了名牌:秦烈、张玄真、谢衔蝉。每个座位前都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着监控系统。

  谢衔蝉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丹凤眼微眯,右手习惯性地揉按着右耳。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对琥珀嵌甲虫袖扣。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在秦烈和张玄真身上扫过。

  “秦局,张局,早。”谢衔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咖啡在那边,自己倒。”

  秦烈走到咖啡机前,倒了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他端着杯子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里带着老干部特有的沉稳——或者说,倦怠。

  “谢局长来得真早。”秦烈抿了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我就住这儿,当然早。”谢衔蝉指了指窗外,“鲁省局办公室在八楼,我昨晚就没回去。”

  张玄真没去倒咖啡,而是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茶香飘出来——铁观音,第三泡。

  “张局长还是老习惯。”秦烈说。

  “道法自然,顺其自然嘛。”张玄真在椅子上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无声。他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还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三省局长带来的属下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秦烈带来的短发女性——冀省人事处副处长陈静——正在快速翻阅文件,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秦烈,似乎在等待指示,但秦烈只是眯着眼抽烟,烟雾在空调冷气中缓慢升腾。

  张玄真的徒弟小云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古籍,但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监控屏幕,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谢衔蝉身后站着鲁省人事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低声向她汇报着什么。谢衔蝉偶尔点头,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八点四十分。

  监控屏幕陆续亮起。九个面试考场,每个考场三个考官——华北局人事处长、三省人事处长轮流搭配。考官们已经就位,正在最后核对评分表和考生资料。

  秦烈盯着屏幕,手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

  “今年冀省笔试第一是个小姑娘,”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二十三岁,燕京大学行政管理硕士,笔试成绩比第二名高了十五分。”

  张玄真睁开眼:“豫省第一也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岁,郑大法学博士。不过笔试成绩只比第二名高三分。”

  “看来今年年轻人挺厉害。”谢衔蝉接话,目光没离开屏幕,“鲁省第一三十二岁,基层街道办干了八年,笔试成绩一般,但履历很扎实。”

  秦烈哼了一声:“基层经验重要,但太年轻了也不行。管理岗不是技术岗,需要的是稳重。”

  “秦局长这话说的,”张玄真捻着念珠,“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势。思维活,接受新事物快。咱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也得跟上时代。”

  “跟上时代?”秦烈斜了他一眼,“你一个修真的,跟我谈跟上时代?”

  张玄真笑了:“修真也要现代化嘛。我最近在研究用印刷技术批量生产符箓,效果打七折,但成本降百倍。这不就是与时俱进?”

  秦烈没接话,只是又点了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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