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快门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的密集和急促多了。镜头记录下女局长蹲在刚刚从困境当中脱离出来受害人的身边笑着微笑着的瞬间，并以此为切入点，展示了特勤队员们有条不紊地进行器材整理工作的同时还充满人道情感的救援场面。

　　完美的宣传素材。

　　林小葵把赵圆扶起，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

　　“稍后我们会对您进行登记、培训、能力评价，从而能对您的力量加以控制。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圆点点头，忽然想起来：“那我还能继续当美食博主吗？””

　　“当然可以，只要遵守《能力者管理条例》，合法使用能力，你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而且你也可以在遵守《能力者管理条例》的基础上，自行开发一些你能力的商业应用。”

　　“我们见过很多脑洞大开的能力者，未必有多强，但是可以赚不少钱。”

　　她搀扶着赵圆走出单元门。

　　阳光刺眼，镜头对准。鲁齐晚报记者走到最前边去，拿起录音笔问“林局长救援用了多久时间？特管局对于此类突发事件有哪些经验？”

　　林小葵停下脚步，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从接到报警到成功救援一共用了37分钟。泉城特管局始终坚持以生命第一、专业处置为原则，具有完备的能力者救助体系和应急预案，可以保证每一位市民的安全。”

　　她很流利地说着话，好像是经过多次的排练。事实上，在通稿中确实写到过，局办审了三遍。

　　记者们满意地记下了林小葵搀扶赵圆上救护车的画面——温情、专业、正能量。

　　只有林小葵自己知道，在这三十七分钟的时间里，她曾经有过的直接指点而不用激进手段的次数有多高，有过的对于窗外的记者说“不要拍照”念头的次数有多少，有过的怀疑自己的能力能否圆满完成这次救援的念头又有多少次。

　　但她做到了。

　　回到车上，林小葵按了下耳机。

　　“陆局，解决了。”

　　陆清峦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报告晚上发我。””

　　“那个……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的指点。”

　　陆清峦沉默了两秒之后才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少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尊师重道了？赶紧干活。”

　　通话结束。

　　林小葵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道。救援成功了，宣传效果好，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这些记者的镜头太灵敏了，问题太尖锐了。明天的报道会怎样写？舆论会怎样发酵？赵圆的“无诱因觉醒”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但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泉城市中心，泉城路118号，华北特异能力管理局大楼。

　　这幢22层的白色建筑物外表很普通，并没有和其他写字楼有太大的不同。只有门口那块不起眼的牌子，以及偶尔进出的穿制服或者便装、气场明显不同于常人的人员，才表明这里不简单是普通的场所。

　　一楼到六楼是泉城局——林小葵的领域。七至十楼为鲁省局。十一楼和十二楼，才是真正的核心：华北局。

　　十三楼及以上，则是下属的研发机构、后勤机构，以及各类配套的从属部门。

　　十二楼东侧，局长办公室。

　　大门开着一个小孔，听到了走廊里有脚步声、电话铃声、低语交谈的声音。有人喊着“情报处三组的报告呢？”有人抱怨档案室又打不开，肯定是四级空间折叠的老王又忘了关能力场。

　　办公室内，陆清峦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椅子上，将双腿搭在桌子一尺高的堆叠起来的一摞文件上。

　　今年三十六岁的他，用林小葵的话来说就是“狼系帅叔”。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明显、鼻梁高挺。

　　这时他穿着的是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只卷到了小臂上，领带却不见了。头发有点乱，是早上随便抓了两把。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有段直播录屏，美食博主赵圆悬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表情由职业化微笑变成了惊恐，并且最后出现了穿透天花板的诡异场景。

　　陆清峦看得十分仔细，食指在屏幕上左右移动，调节播放速度。0.5倍速，暂停，放大画面细节，然后播放。

　　桌子的左手边，摆着一杯咖啡。

　　白色陶瓷杯杯沿微微带唇印。杯身上贴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娟秀字体写有：

　　【温度58度，糖度1.5克，请10分钟内饮用】

　　咖啡还冒着细微的热气，香味在空气里缓慢扩散。

　　陆清峦瞥了眼杯子，没动。他的注意力还在手机上。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敲门。

　　进来的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的样子，深灰色高定西装。丹凤眼、薄唇、长发盘在脑后，是极为精致的发髻。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很直，每一步的距离都是经过测量过的。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袖口的两个小小的琥珀色的昆虫标本，一只蝴蝶，一只甲虫，被放于透明的树脂中，用灯光照射就会发出幽暗的光。

　　谢衔蝉。

　　华北局副局长兼鲁省局局长，名义上是陆清峦的副手，实际上……则是更复杂的关系。

　　她走到办公桌前停了下来，目光从陆清峦放在桌子上的双脚移到他手中还在播放直播录屏的手机上，最后落在那杯咖啡上。

　　“陆大局长的晨会又缺席了。”

　　谢衔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细针，扎在空气里。

　　“情报处等你批本月的国际态势报告。处长在我办公室门口堵了十分钟，说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让我问你是不是又‘能力透支需要静养’。”

　　陆清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你看过了就行。”

　　谢衔蝉走到两步，弯腰，双手放在桌上，“但我没有权限批！按规定，超过A级的国际情报分析必须由局长签字。陆局长觉得我的权限应该再大一点？”

　　她的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