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法破解。”陆清峦声音低下去，像怕被谁听见，“硬盘里应该还有别的。前两层能看到的。”

　　谢衔蝉双击打开硬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简单直白：“样本记录”。

　　点开。

　　几十个PDF文件，按日期排列，整齐得像墓碑。最近的一个，是三天前。

　　文件名：“样本47-赵圆”。

　　谢衔蝉点开。

　　第一页，照片。

　　赵圆。小圆脸，短发。照片是在培训教室里偷拍的，她正抬头看着讲台上的僵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记录。

　　第二页，基本信息。

　　姓名：赵圆年龄：23性别：女能力：相位移动（已觉醒）注射记录：诱导剂2.0，三次反应：稳定，无副作用评级：A级样本状态：已收编（泉城特管局行动处）

　　第三页，备注。

　　“样本47号，稳定性极佳。已标记为优先转移目标。转移时间：待定。转移地点：待定。”

　　“注：目标已于3日前天被特管局收编。转移计划取消。档案未及时更新，‘校长’已知情。”

　　谢衔蝉盯着最后一行字，手指停在鼠标上，久久没有移动。

　　陆清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能闻到他呼吸里的烟草味，还有汗水混着电磁过载的焦糊味——破解加密的代价。

　　“他们已经知晓赵圆被我们收编了。”谢衔蝉眉头紧皱。

　　“这不可避免，公务员招聘必须公开透明。”陆清峦说，无所谓的耸耸肩，“对他们来说，赵圆只是样本之一。四十七个孩子，少一个，还有四十六个。就像生产线上的产品，合格品被挑走，流水线继续运转。”

　　谢衔蝉没接话，只是翻到下一页。

　　另一个文件：“样本48-李强”。

　　再下一页：“样本49-王芳”。

　　她一个个点开，又一个个关上。

　　一共四十七个文件。

　　四十七个孩子。

　　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九岁。都是学生，都是在教室里、操场上、回家路上被记录下来的孩子。都是……“稳定觉醒体”。

　　或者，用硬盘里那种冰冷机械的说法——“样本”。

　　谢衔蝉关掉最后一个文件，屏幕回到文件夹界面。四十七个文件名整齐排列，像某种残酷的名单。

　　她抬头，看陆清峦。

　　他右手撑着桌子，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有些涣散——信息过载的后遗症，像被强行塞进太多东西的大脑在抗议。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还行。”陆清峦勉强扯了扯嘴角，“就是……耳鸣得厉害。像几百只蜜蜂在脑子里飞，嗡嗡嗡，停不下来。”

　　“电磁扫描很耗神？”

　　“嗯。”陆清峦点头，神情中带着一丝恼火和疑惑，“理论上讲这种程度的破解对我来说应该很轻松，但是他们的加密方式似乎是专门针对我的能力，每一步的解析都要消耗上百倍的精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疲惫都压下去，“而且这里面的内容似乎不仅仅是这些数据，应该哈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对我发动了精神攻击，要不然不可能让我耳鸣。”

　　谢衔蝉没再问。

　　她走到墙边，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他。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陆清峦接过，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谢衔蝉声音平静，但眼神没离开他苍白的脸，“赵圆现在在行动处。安全。”

　　“暂时。”陆清峦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道‘校长’知道她被收编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谢衔蝉看着他，眼神锐利，“来局里抢人？冲进特管局大楼，从几十个能力者手里把一个孩子抢走？”

　　“不是不可能。”陆清峦说，声音低下去，“他们敢重启‘静渊’项目，敢收集四十七个孩子，敢把这些孩子当成‘样本’，就说明……他们不怕特管局。或者，有内应，有眼线，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谢衔蝉沉默。

　　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耳。旧伤的位置，现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什么。

　　“审讯。”陆清峦直起身，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那个讲师，刘方。他知道的，肯定比硬盘里多。”

　　“已经在审了。”谢衔蝉说，“岩铠在问。”

　　“你亲自去。”陆清峦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岩铠是个老实孩子，会被带偏。”

　　谢衔蝉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不老实？”

　　“你老不老实你自己知道。”陆清峦声音还有点虚，但思路清晰，“刘方的脑电波特征显示精神系，三级左右。他应该擅长植入细微的暗示，让人在不自觉中改变想法。”

　　谢衔蝉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真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了然的笑。

　　“陆清峦。”她说，“你真是……一点没变。”

　　“什么？”

　　“永远在偷听。”谢衔蝉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去审讯室。我倒要看看，这个‘讲师’能吐出多少东西。”

　　陆清峦跟在她身后。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设备。

　　三套，一模一样的10年前的产品。

　　有人重启了“静渊”项目。

　　有人，在收集孩子。

　　有人，在制造“样本”。

　　有人，在暗处盯着这一切。

　　和他小时候的事情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跟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证物室里，只剩下那些冰冷的设备，那些闪着寒光的注射器，那块黑色的硬盘。

　　还有……四十七个孩子的档案。

　　在电脑屏幕上，静静躺着，像四十七座无名的墓碑。

　　赵圆的名字，排在第四十七个。

　　“已收编”。

　　不知道这是不是“校长”的计划。

　　或者，不是他的计划，但不在乎，对他们来说，少一个样本，流水线还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