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局六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诱导剂事件中搜查到的证物目前就都被存放在这里。

　　电子锁的昏暗蓝光像只不会眨眼的眼睛，在昏暗走廊里幽幽亮着。

　　谢衔蝉站在门口，袖口的琥珀嵌甲虫标本在冷光下泛着暗金色。她右眼微眯——旧伤畏光，不是习惯。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转过头。

　　陆清峦来了。

　　白衬衫黑西裤，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

　　走近时，证物室的电子锁“嘀”一声轻响，蓝光闪了两下，自动解锁。屏幕冷冰冰地显示：“权限已识别——陆清峦，五级，局长级。”

　　谢衔蝉嘴角微扬：“你这能力，还真是方便。”

　　“方便？”陆清峦没碰门把，铁门自动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有时候也烦人。走街上，所有电子广告牌都对着我闪，所有自动门提前开，所有……”

　　“所有漂亮姑娘的微聊自动添加你的好友？”谢衔蝉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陆清峦看她一眼，语气懒散：“那倒不会。我没那么闲。”

　　“陆大局长。”谢衔蝉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等你半小时了。”

　　“堵车。”陆清峦走进证物室，声音里透着疲惫，“路上事故，绕了半天。泉城这交通，该管管了。”

　　谢衔蝉没接话，只是冷笑一声，跟了进去。

　　证物室很大，四面都是银灰色的金属柜，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寒光。中间一张长桌铺着白防尘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套设备。

　　蒸馏装置，冷凝管，加热器，收集瓶——全是实验室级别的精密仪器。

　　还有注射器。几十支，码在透明证物袋里，针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

　　最右边，一块黑色硬盘。巴掌大，外壳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像是被粗暴地塞进过什么地方。

　　陆清峦站在桌边，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设备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指尖碰到蒸馏装置的不锈钢外壳。冰凉，刺骨。

　　闭眼。

　　谢衔蝉没催，只是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静静看着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刚在车里抽过烟。混着证物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刺鼻又熟悉。

　　几秒后。

　　陆清峦睁眼。

　　“很奇怪。”他语气有些困惑，“核心部件，和被封存的孤儿院当年用的一模一样。生产日期……”

　　他顿了顿，指尖在设备外壳上轻轻划过。

　　“大约10年前，芯片里能读到的出厂信息。”

　　谢衔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能够闻到他身上那股自己家里专门为他准备的沐浴露的味道。

　　“孤儿院关闭后，设备被转移了。”她说。

　　“不是转移。”陆清峦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是有人重启了项目。当年所谓的‘销毁’，可能只是做做样子。”

　　“什么意思？”

　　“档案里白纸黑字写着：项目叫停，设备销毁，数据封存。”陆清峦盯着眼前这些冰冷的仪器，眼神锐利，“真销毁了，这些是什么？孤儿院那批装备，无论保存得多么完好，不可能连使用痕迹都少得可怜。这不像是偷偷转移的，更像是……有人拿到了当年的全部资料重新生产的。”

　　谢衔蝉沉默。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静渊”项目，当年可能根本没真正结束。所谓的“叫停”，只是转入地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继续生长。

　　陆清峦又伸手，这次碰的是硬盘。指尖刚接触外壳，眉头就皱了起来。

　　“三层加密。第三层是动态密钥，24小时自动更换一次。”

　　谢衔蝉挑眉：“能破吗？”

　　陆清峦没回答。

　　他闭眼，再次感知。

　　这次时间更长。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

　　谢衔蝉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手指在轻微颤抖，像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在皮肤下浮现，像要挣脱出来。

　　然后他睁眼。

　　瞳孔有些涣散，视线需要几秒钟才能重新聚焦。

　　“破不了第三层，附加了物理密匙，纯粹的电子破解没有效果。”他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但前两层……可以。”

　　陆清峦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硬盘上。五指张开，掌心贴合外壳，像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谢衔蝉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见过陆清峦使用能力。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觉得……诡异。

　　不是那种华丽的特效，不是雷电，不是火焰。而是更加无形的电磁操控。

　　陆清峦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有细小的电弧闪过。蓝色，白色，交织成细密的网，在他眼底燃烧。

　　硬盘外壳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红色，绿色，交替三次，快得像某种求救信号。

　　然后，灭了。

　　“第一层……破了。密码……‘静渊2024’。真够直接的。”

　　谢衔蝉没说话，只是拿起硬盘，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她输入密码。

　　静渊2024。

　　回车。

　　进度条出现，从0%缓慢爬到100%。三秒钟，长得像三个世纪。

　　第二层，生物识别。

　　“需要指纹还是虹膜？”谢衔蝉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都不需要。”陆清峦右手再次按在硬盘上，掌心已经全是冷汗，“我直接模拟。”

　　这次更快。

　　硬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锁芯终于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屏幕上的进度条再次出现，这次是绿色，顺畅地滑到尽头。

　　“第二层……破了。”陆清峦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生物识别数据……刘方。星辰觉醒那个讲师。”

　　谢衔蝉点头，继续操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快而稳，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章。

　　第三层，动态密钥。

　　“第三层破不了。”陆清峦靠在桌边，“物理密钥，这个没法破解。”

　　“你真的没法破解吗？”谢衔蝉看他，眼神锐利。

　　陆清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