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名声如潮
堂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袁逢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其事:
“元固小友,你方才说‘主一’,老夫想起一事。”
“郑康成注《大学》‘知止而后有定’,云‘止,犹自处也’。自处而不失其所,便是‘主一’之意。”
“只是康成说得简略,未曾展开。你今日所言,倒是将康成未尽之意补全了。老夫冒昧问一句,你师从何人?”
这话一出,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全。
刘全朝袁逢行了一礼:“回袁公,晚辈师从子干先生。不过方才所言,多是小子学习之余自行揣摩而来,未必得当,尚请袁公指正。”
“子干?卢子干?”袁逢点点头,却没再多说。
此时刘虞看向刘全的眼神都变了。
刚刚那番见地,已经颇有些青出于蓝的感觉,若真是此子自行琢磨,那……
莫非我大汉又要出一“儒圣”!?
再说回孔融,这位此刻已是非常不爽。
他本想为难那竖子,没成想反倒又给对方创造了扬名的机会。
孔融发现,自己的口才似乎真不如这竖子便给。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学问也不如这竖子渊博。
刚刚这竖子的言论他从未在任何注疏中见过。
可这些话又与《孟子》、与《大学》、与《中庸》丝丝入扣,仿佛这些言语,本就该是从那些经文里自然而然提炼出来的。
还有那两首以佛寓儒的五言诗,更是画龙点睛。
“可恶,难道这竖子是我的克星?!”
一念及此,孔融悚然。
这个时代之人大都迷信,即便是提倡“敬鬼神而远之”的儒生也难例外。
一股恐惧从孔融心里油然而生。
清谈结束,客人们纷纷散去。
回去的路上,张飞突然问道:“孔文举的名声俺在涿县都听到过,本以为是个君子,没想到这般可恶,为难阿全。”
坐在车里的刘德然探出脑袋道:“翼德此言差矣,我反倒觉得这孔文举是个大大的君子,否则为何这般热切的帮阿全扬名呀?”
此言一出,刘备、刘全皆都哈哈大笑。
张飞愣了一下,也笑出声来,他拍着大腿道:“哈哈哈!是极是极!今日之后,阿全名气又要暴涨,确实得谢谢这位孔文举!”
刘备点头道:“孔文举实是好人,用自己的名气来抬阿全。”
随后一脸促狭地提议:“不如我们送个礼物去他府上,以示谢意?!”
刘全点头道:“是个好主意。”
刘德然嘀咕:“你们也不怕把人家气吐血?!”
随后兴致盎然地道:“不如送一面铜镜,背后刻上阿全今日所做那两首诗。”
刘备、刘全、张飞三人悚然的看着刘德然。
张飞道:“德然啊,原来你才是最阴险的。”
刘备道:“以往德然总爱装君子做派,今日露馅了吧,腹黑啊!”
刘全道:“原来德然才是我们当中最心狠手辣的,杀人诛心,这是要让孔文举在洛阳没脸见人啊。”
刘德然气急:“你们——”
“哈哈哈!”
刘备三人再次大笑起来。
刘德然:“混蛋!”
刘全他们自然不会真的送礼物给孔融。
但孔融也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一次两次给人家当踏脚石,他是真不好意思出门了,总觉得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的。
干脆借读书之名,闭门谢客。
却不知他此举反倒更是助长了刘全的名声。
“幽州玉郎君与北海孔文举相论,孔文举竟闭户不出,避其锋芒。”
“孔文举两度败于玉郎君,惭而杜门,羞与世见。”
“孔文举为刘元固所折,辞穷气逆,至于呕血,遂家居养疾。”
各种传闻在洛阳城飞快散播开来。
刘全踩着孔融,如今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士了。
随着刘全名声的剧增,连带着刘备、刘德然的名字也为人所知。
刘家三兄弟在缑氏县所租小院的访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比如太原王氏的王允,比如颍川钟氏的钟繇,比如出身边郡的傅燮,比如来自凉州的韩约……
刘备对此最为开心。
他性格朗阔,爱交朋友,待人热情真诚。
几乎每个上门的访客,都会对刘全的这个兄长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刘备觉得最谈得来的,则是傅燮和韩约。
三人都是出身边地,颇有共同话题。
且傅燮耿直,韩约圆滑。
刘备与二人交往起来,觉得挺舒心的。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
刘家三兄弟和公孙瓒忽收到卢师派人传来的消息,让他们前往缑氏山学馆一趟。
四人相约一早出发,骑马赶到缑氏山腰的学馆时,日头才刚刚爬上东山。
学馆不大,卢植也只是偶尔过来居住。
此刻他正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双手负在身后,望着天边那片被朝霞染红的云层,不知在想什么。
刘备四人上前,齐齐拱手道:“卢师,弟子来了。”
卢植转过身来,目光在他们四人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进来”,便转身走进了正堂。
正堂中已经摆好了四张长案,案上各放了一碗热茶、一碟果品。
卢植在主位落座。
待四位弟子依次坐下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为师今日唤尔等前来,实有一事相告。”
“昨日陛下召我入宫,言及庐江郡蛮族作乱。圣意欲使为师再任庐江太守,前往平定蛮族之乱。”
刘备闻言,心中陡然一凛。
公孙瓒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刘德然欲言又止。
只有刘全面色如常,不动声色。
卢植见他们不说话,苦笑了一下:“庐江蛮乱,非止一次。为师昔年在任,耗时岁余方得底定。此番前去,料亦相去不远。”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为师一走,尔等学业不可荒废。故离京之前,须替你们寻一位新师长。”
公孙瓒忍不住问道:“卢师已有人选?”
卢植点了点头,“为师已为尔等寻得刘宽刘文饶。此公乃汉室宗亲,如今官至太尉。”
“其人学问,不在为师之下。他少时与为师同游太学,虽师从异门,然其经术造诣,为师素所钦服。尤其他为人宽厚仁恕,从不苛责于人。尔等从之游,既可治经学,亦可学为人。”
其实卢植本意是想请蔡邕的。
可惜蔡邕这人吧,素喜清闲,本就觉得公务繁剧,如果再教徒弟,生怕忙不过来,婉言辞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