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昊天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大殿倒塌的碎石堆，发出呜咽的声响。

　　守山弟子们远远望着这边，腿肚子都在打颤。

　　这是何等的威能，巍峨的山门就这么顷刻间坍塌？

　　有人握不住武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格外刺耳。

　　唐啸单膝跪地，抬头看着两仪洛，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昊瘫坐在他身旁，情况更惨。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会爆开。

　　四位长老怔怔地看着那坍塌的荣耀，眼神里已没了光彩。

　　烈阳斗罗更惨，本就双臂骨骼尽碎，又被坍塌的残渣埋了半个身子，胸口的起伏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两仪洛负手站在广场中央，白袍在风中轻轻扬起。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过之处，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本公子改了主意……”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是接受……”

　　“……还是灭亡！”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挥，冰火领域收缩，只笼罩广场核心区域，减轻了对普通弟子的压制。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虽然消失了，但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核心区域里的那几个人，才是最需要喘气的。

　　唐啸用尽全部力气站起身，拱手弯腰，艰难地做出决定：“洛公子，昊天宗……认输。”

　　身后的唐昊猛地抬头，想要开口。

　　唐啸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血丝，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作为昊天宗宗主，虽不能带着宗门走向辉煌，但他也不想万年基业全部毁在自己手上。

　　唐昊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唐啸转向两仪洛，腰弯得更低了：“请公子明示，需要我等接受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昊天宗立宗万年，从未向任何人如此低头。

　　今天，这个记录被打破了。

　　两仪洛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想通了？”

　　他负手而立，字字如雷。

　　“本公子今天心情不错，只要满足提出的条件，自然能饶掉你们的狗命！”

　　“第一——”

　　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唐昊。

　　“你，前往天斗城，赤膊上身背负荆条，然后跪在绮罗面前请罪！”

　　“听明白了，不是向本公子请罪，而是绮罗！”

　　“你若不愿，本公子现在就杀了你！”

　　唐昊茫然地看着两仪洛，浑身一震，脊背发凉。

　　绮罗？难道是在洛园硬吃了自己一锤的那个女人？

　　她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难道她比千寻疾还……

　　况且让自己跪在一个女人面前请罪？

　　这辈子，唐昊还没遭遇过如此屈辱！

　　但两仪洛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提出第二个条件。

　　“第二——”

　　“交出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

　　“你伤了本公子的人，那就用你妻子的遗骨来赔，这很公平！”

　　唐昊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阿银的魂骨？！”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阿银献祭后留下的遗物。

　　这是唐昊最深的秘密，他敢打赌，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这个洛公子，怎么会知道？

　　“这世上，没有本公子不知道的事。”

　　两仪洛的语气很是淡然，落在唐昊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

　　唐昊握紧拳头，目眦欲裂：“不可能！阿银的遗骨，我死也不会交出来！”

　　那是阿银留给他的最后念想，是他这些年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交出去？不如让他去死！

　　两仪洛眼神一冷，抬手虚空一按。

　　一股恐怖的力量凭空出现，直接压了上去。

　　唐昊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趴在地上，脸贴着碎裂的石板，七窍开始不断往外渗血。

　　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随时会被碾碎。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两仪洛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要么交，要么……整个昊天宗跟着你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唐啸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在唐昊身边，俯身劝道。

　　“昊弟！”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

　　“别挣扎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银若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到你死在这里，而且……”

　　“别忘了，你还有小三！”

　　唐昊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眼泪混着鼻腔中的血水流下来，淌在碎裂的石板上。

　　闭上眼，脑海里不由得闪过阿银的脸。

　　那张温柔的脸，永远带着和煦的笑。

　　“阿银……对不起……”

　　唐昊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两仪洛冷眼看着，没有催促。

　　他不着急，这是一个让人舒畅的驯化规程。

　　驯狗的基本要素除了懂得松紧狗绳……

　　还要以雷霆之势建立起主人的权威。

　　良久，唐昊终究还是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答应。”

　　恍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他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两仪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第三——”

　　“在绮罗面前自断一臂，并留在洛园为奴。”

　　“杀了你太便宜，活着受辱才能消本公子心头之恨！”

　　唐昊已经彻底没了生气，行尸走肉般无法再做任何反抗。

　　“第四——”

　　说到这儿，两仪洛转头看向唐啸。

　　“昊天宗从此成为洛园的附属宗门，不得再以天下第一宗自居。”

　　“因为你们不配天下第一这个名号！”

　　附属宗门？

　　唐啸脸色惨白，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意味着昊天宗从此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日子。

　　立宗万年的天下第一宗，从此成为别人的附庸。

　　他闭上眼，胸膛起伏的愈发频繁且激烈。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光彩。

　　“昊天宗……答应。”

　　五个字，像五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两仪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手，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没入唐昊眉心。

　　唐昊浑身一震，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里。

　　“此乃精神烙印。”

　　两仪洛淡淡道。

　　“从今往后，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公子也能瞬间定位，撕裂空间杀到你面前。”

　　“所以，别抱侥幸心理。”

　　“滚吧，取回魂骨后，尽快来到天斗城。”

　　“本公子，不会等你太长时间！”

　　做完一切，两仪洛环视全场，最后睨了一眼还在一旁看戏的千道流，嘴角噙笑道：“此地事了，本公子也该回去了。”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眉眼弯弯。

　　“洛园还有人等着公子我喝早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