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洪掷闲得无聊,开口跟王子安闲谈起来。听到他就是十年前写《讨时局檄》的王状元后,洪掷神色变得极为不自然。
那年他并未开始读书,所以对这篇文章并无太多理解,听别人说是一篇控告满朝文武的檄文。
洪掷心生佩服,这样的人才叫真汉子,换做他,别说写,看都不敢看一眼。
半个时辰后,洪掷问道:“你真写了《讨时局檄》?”
“洪千夫长,你都问了第十遍了,确实是在下写的。”王子安无奈道。
“哦哦……是我唐突了。”
十年前的状元,而且是从各种关系户里杀出来的猛人,他可不能放过。
念及此处,洪掷小心问道:“王先生,这治水策,该如何解?”
王子安沉吟片刻,知道洪掷想讨个策论,也没戳破,索性送个人情。
“治水之策,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从长计议。首要之务,乃是停止开采铜山,并加固铜山周边的堤防,以防洪水突破铜山时能有所缓冲。
然仅凭提防远远不够,还需考虑如何引导洪水,化害为利。戍北府地势虽高,但并非没有低洼之处,可于这些区域修筑蓄水池或水渠,既能蓄水灌溉,又能在关键时刻减轻洪水压力。
戍北府并非不毛之地,只是地区干燥,土质坚硬如石,强挖耗时耗力,所以无法挖渠引水,但洪涝过后,土质湿润,便可以施工了。”
洪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他没想到王子安对于治水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王先生高见,只是这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且需大量人力物力,恐怕难以实施。”
戍北府常年干旱,这次突遇洪水,谁都没想到,所以一时间大家都没什么好计策,许多治水策里的方法也不适用,只能提供思路。
王子安悠悠一叹,道:“确实不易,但事在人为,朝廷财库若是充裕,可雇佣百姓前去抗洪,修水路。若是考治水策论,多看看这方面的书籍,民生方面也不能少。”
这次他只是给出一个大方向,具体肯定不能告诉洪掷的,不然就算做舞弊了,他王子安平生最恨舞弊,这断了多少寒门弟子的出路。
洪掷得了方向,心情大好,想上前结交,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邀请。
“洪千夫长,好久不见。”
裴问常一身玄师服,意气风发。
“是裴大公子,失敬。”
“我们还有案子要办。”
“请便。”
二人来到四方酒楼,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裴问常将这几天调查的结果交给了张子安。
仔细翻看了半个时辰,张子安闭目,数息后说道:“你知道我在登记书册中,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看了四方酒楼二十年的登记,从十五年前开始,大武嫁了五位公主来大靖,还记得她们都嫁给谁了吗?”
裴问常思索道:“禹王妃嫁给禹王,二公主嫁给相王,三公主嫁给太子,安王妃嫁给安王,八皇妃嫁给八皇子。”
“陛下如今只有九个孩子,除了九皇子外,其余皇子皆娶到了公主。”王子安左右看了看,低头说道:“别忘了,我朝还有个大武来的贵妃。”
这不提还好,一说裴问常就心里一惊,“大武想依靠公主们来夺取大靖?”
“你想多了。”王子安摇头,“有大武血脉的皇子,当不成皇帝,我想说的是,这些公主所嫁之人都很尊贵,她们花了十五年织成了一张网,可以在适当的地方给予帮助。”
“什么帮助?”
“比如给大武的谍探遮掩。另外从这次十公主失踪来看,此事跟禹王妃脱不了干系。”
“你有线索了?”
王子安点头,裴问常带回来的消息十分有用。
“现在就回北镇抚司。”
……
北镇抚司。
裴守正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王子安呈上来的那份详尽的案卷。
而在旁边,则是喝茶的陈元和一位黑色锦衣的少年,他好奇的打量着王子安,因为前几天师尊提到了他,并夸赞对方诗才无双,乃是文人之表。
今日一见,确实有些门道。
王子安对着陈元和裴守正作揖,面色严肃,“裴大人,大武公主失踪案,从表面上看,是一桩离奇的密室失踪。但若将它放在大武十五年来的布局中看,它不过是一盘大棋中的一步。”
裴守正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王子安从袖中取出卷宗,铺在案上。
“十二日午时,十公主钟灵秀抵达襄城鸿胪寺,被安排进了四方酒楼,这期间十公主并未离开酒楼半步,申时,禹王妃带着八皇妃来叙旧,直至开了场晚宴,晚宴过后,众人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莲花池,闹市,甚至逛累了还吃了顿宵夜。
这些不过都是禹王妃和八皇妃掩人耳目的手段,目的就是让暗中保护的御庭卫和行空院放松警惕。
晚宴之后,禹王妃带着两位公主接连拜访了嫁过来的二公主和三公主府上。
这一路走走停停,折腾了两个时辰。
拜访结束后,夜深,众人返回四方酒楼,各自回房休息。
门庭的守卫后来作证,他们用望气术看了,确实是十公主本人。
但我跟门口的洪掷千夫长交流了一阵,才得知他们子时会换班。”
裴问常忍不住道:“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里。”王子安沉声道:“禹王妃打了个信息差,子时行空院玄师看到的是午时进城时的十公主,而交班后,洪掷等人看到的却是禹王妃和八皇妃的皇气。”
这一点,倒是让众人有些不解。
这时候陈元放下茶盏,淡淡道:“我来解释吧,皇气是一种贵气,行空院的望气术只能看到浅显的部分,并不能看穿,禹王妃又是长公主,身上皇气炽盛,压过在场所有人,所以行空院的望气术,只能看到众人被禹王妃的皇气笼罩,外加八皇妃也在,故而皇气浓郁程度不低,就算十公主不在,玄师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子时换班的洪掷,也不知三位公主的皇气究竟多浓厚。”
经过陈元这么一说,大家了然,说白了就是行空院望气术修炼不到家。
裴守正道:“你继续。”
“所以我断定,那晚回去的,只有禹王妃和八皇妃。”
“那十公主呢?”
“当晚,禹王妃带着十公主和八皇妃进了安王府。出来的时候,十公主已经被留在了安王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面纱,穿着相同衣裳的婢女。”
“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