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司马府。
“这袁尚怕是疯了吧,带着十万粮草,要从河内过黄河?”
司马朗沉吟。
吕布和曹操对峙于兖州。
整体局势动荡,他方才带领家属从黎阳返回故乡河内温县。
因他爹拒绝了董卓的迁都之策,整个河内巨富司马一脉被迫迁徙黎阳!
虽然避开了司隶的混乱,但却也风光大减。
此刻回迁,更是雪上加霜。
父亲已逝,多弟年幼。他赌不起。
奈何,只怕袁尚入河内,河内也不会再平静。
“伯达所言极是。”
一位族老捻着胡须,忧心忡忡:“袁尚此行,名为‘迎天子’,实则押运如此巨量粮草,目的地又是兖州曹操处。
走陈商港,渡孟津?经虎牢?想要从陈留那张邈的眼前过?
哼,只怕天子影儿还没摸着,这粮队就要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靶子!
届时兵祸延及河内,我司马氏首当其冲啊!”
另一位族老接口道:“更可虑者,袁尚此人,传闻纨绔荒唐,但观其入主中山所做之神迹,并非庸碌之辈可为!”
他打着‘迎天子’的旗号走河内,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其父袁绍,怕是借这小儿之手,来探我河内虚实,甚至…逼我们彻底站队!”
堂内气氛凝重。
他们之所以返回这满目疮痍的司隶,便是想着,若天子能够还都雒阳。
他们司马家,或许有这重新崛起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冷,却带着超越年龄沉稳的声音响起:
“兄长与诸位长辈所虑,皆为实情。”
众人目光投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形略显单薄,但坐姿笔挺。
正是司马嫡二子——司马懿,司马仲达。
司马懿手中把玩着一枚石子。
缓缓道:“袁尚此举,看似鲁莽,实则一石数鸟。”
“哦?仲达有何见解?”司马朗深知自己这个二弟早慧,常有惊人之语,此刻正需集思广益。
“其一,正名分,夺大义。”
“天子诏令独漏袁氏,此乃袁氏心头大患。
走陈商港,渡孟津,直指雒阳废墟,这是昭告天下,袁绍派其子,是专程为‘迎天子’而来,非是‘救曹操’顺路为之。
此举意在洗刷袁氏‘不忠’之嫌,重夺‘四世三公’在士林中的道德高地。名分大义,袁本初岂能不在意?”
“其二,探虚实,慑河内。”
“河内虽暂由文丑驻守,但郡内世家林立,心思各异,并未真正归心袁氏。
袁尚携五千精兵,十万石粮草,打着‘迎天子’的旗号入境,声势浩大。
名为借道,实为示威!他就是要看看,河内诸家,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还是闭门自守,甚至暗中阻挠?敲打河内,逼我等明确站队!”
“也防范,天子真的还都雒阳!”
他说着。
司隶,如今早就不是之前的天下富庶之地。民生凋敝不堪。唯独河内尚算繁荣。
这河内,袁氏不可能让。
只不过前两个目的,是人都能想出来。
“其三,乱兖州,谋后手。”
“十万石粮草,是救曹操的命,也是悬在曹操头上的刀。
袁尚不走黎阳捷径,偏绕远路走河内、孟津,此去兖州腹地路途遥远,变数陡增。
吕布、陈宫岂会坐视如此巨量粮草安然抵达鄄城?途中必有截杀!
……”
众人等着他后面的话,但他并没有说。反而先说了第四点。
“其四。”
司马懿的声音更沉,
“试炼自身,聚拢人心。袁尚此子,绝非传闻中那般纨绔。
中山神迹,七日练精骑,皆非庸才可为。
他敢行此险招,必有所恃。
那赵云所练之骑,虽只三百人显威,然其法已得白马精髓。
此番携粮草远行,正是他磨砺自身、聚拢那新练三千骑军心、并借机招揽河内乃至司隶才俊的绝佳机会。
他要的,不仅是完成父命,更是要为自己在河北、在天下,挣下一份实实在在的功业与名望!”
司马朗深吸一口气:“仲达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如此看来,袁尚此行,已成定局,河内避无可避。”
“那依仲达之见,我司马氏当如何应对?”一位族老急切问道。
“尽收河内之木!”
“……”
“……”
此番跳脱的回答,让所有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尽收河内之木?”一位族老皱眉重复,满脸不解,“仲达,此言何意?收木头有何用?难道袁尚缺柴火烧饭不成?”
“粮草,到不了兖州。”司马懿的声音斩钉截铁:“袁尚自己也未必真想它到。”
“什么?”众人惊愕。
这就是他之前未说完的第三点。
袁尚傻吗?他不觉得,那明之会有埋伏,会后劫杀,为什么还要运粮过去呢?
粮,他运了!
只不过路上没了。
曹操无话可说。只能归咎于,小儿冒失。
吕布身后的兖州世家更加无话可说。他们只会觉得,袁绍实际和他们一条心。
没得罪一人,边让兖州更加的混乱。
“那‘尽收河内之木’又是为何?”司马朗追问,他已隐隐抓住了关键。
“天子宫殿!”
“袁尚此行,兖州必乱。何人能迎天子?”
“天子入冀,行宫重建!木材势必大涨。献木材于袁刘者,自然可以借此飞黄腾达。”
“那袁尚,如此自信,怎么会不提前屯木。防范世家献与天子呢?”
“那袁尚要木材有何用!”族老显然还没有明白!
司马懿叹气,若是他爹在,定然能看的明白。
毕竟是自己族中之人,再次耐着心思解释了一句:“当下世家皆屯粮,粮价高,而木材低!”
“袁尚手中十万粮草,便可换取大量木材。待天子入冀。修建皇宫。木材贵不说,还短时间难以弄到。袁尚没必要要那些木头,可是世家要啊。”
“你说,到时候能赚取多少世家手中的粮草?”
“……”这个账并不难算。
“所以兄长!”
司马懿将手中的石子抛出:“现在是你该决断的时候了。要不要陪着袁尚疯一把。”
“若败,司马一族几代家产化作飞灰!”
“若借势而成,粮在手。司马一脉,进可为一方诸侯。退可择袁、曹、刘三者其一而主之。”
“重现司马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