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觉得，自己比曹操如何？”
“不如。”张济坦然道。
“比袁尚如何？”
“也不如。”
“比吕布、刘表呢？”
“……各有优劣，但论兵力、粮草，皆不如。”
贾诩点了点头，笑了：“将军倒是有自知之明！”
张济闻言，只慢慢的摇头。
面对贾诩的说法，他并不恼！
有什么可恼的，他确实不如那些人。
甚至都不算是一个诸侯。
他老了！
不仅仅是身体，也有心！
身老，依旧可以廉颇老矣，上能饭！
但心老了，那就是真的老了。
他只想在他死之前，给自己的侄子，打下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张绣不是他们。
他们这一辈的人，十年不到的时间，做了太多的错事。
错到，这个天下容不下他们。
可是这一切和张绣他们没有关系。
哪怕自己的侄子上过战场，但他只不过是奉命行事。
这天下容不下董卓的麾下。
但却可以接纳一个枪神童渊的弟子，一个被称之为北地枪王的猛将。
“那就要看看将军最终的目的了！”
贾诩轻叹。
他自然明白张济的想法。
甚至可以说，最初张济就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他选了！
那么他贾诩，贾文和，就要让张济完成自己的梦想。
哪怕张济的最终的想法，和他贾文和所求并不一致。
那也没有关系！
他的想法，他自己自然会去完成。
张济沉默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贾诩。
“在下知道了！”贾诩点了点头。其实这就是张济的回答。
他想要更加安稳。而不是去博那至高之位。
心中轻叹：
“他们都在往兖州挤，却没有一个人，把目光落在雒阳这条路上。”
“曹操忙着吞并兖南，袁尚忙着打濮阳，吕布忙着跟陈宫周旋，刘表忙着南阳。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在兖州把局定下来，然后再从容北上迎天子。”
“可天子不是棋子。”
“天子是一个人。这个人，会走，会逃，会选——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走。”
这就是张济的机会。
“直接出兵雒阳，截在天子前面。”
如此，便可在所有人前面，夺取了天子。
而要面对的，不过是杨奉，董承等人。
虽然这些人，这些年暗戳戳的私下笼络了不少的世家和私兵。
但那些，在张济这一只保存着西凉战力的军队面前。
就是纸老虎！
只不过，贾诩知道，张济最终不会选择这条路。
人，心老了，真的很可怕。
“将军，且看这个！”贾诩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竹简。
“？”
张济疑惑的看着贾诩，但却也接过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荀彧？”
贾诩点头，这是几日前，荀彧通过颖川荀氏，转达过来的。
内容并不复杂。
核心主旨只有一个——协助曹操抵抗刘表。
至于好处那边是汝南！
张济展开竹简，目光在上面扫过，眉头渐渐拧紧。
“协助曹操……他荀彧，倒是好大的口气。”张济冷哼一声，将竹简拍在案上，“我张济虽不如他曹孟德兵多将广，却也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贾诩端起温水，轻抿了一口，面色如常：“将军息怒。荀文若此人，向来不做无谓之言。他既派人送来这封书信，必然是看出了什么。”
“看出什么？”张济冷笑，“看出我张济如今困守弘农，进退两难，正好给他曹孟德当枪使？”
贾诩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济：“将军以为，荀彧是要您给曹操当枪？”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贾诩摇了摇头，“荀彧信中之意，是‘协助’，而非‘听命’。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张济一愣。
“接天子，不是接一个物件。”
贾诩缓缓道：“天子是活生生的人，身后跟着一群文武大臣，牵涉着天下大义。
“谁接了天子，谁就要担起供养天子、维护朝廷的责任。
这份责任，曹操担得起，因为他有兖州六郡做根基；
袁尚也担得起，因为他背后有冀州袁氏支撑；
刘表更不用说，荆州富庶，足以养得起一个朝廷。”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张济：“可将军您呢？弘农一地，兵不过万，粮只够月余。您拿什么供养天子？拿什么养活那些跟着天子逃出来的大臣？”
张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文和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将军不必争这迎天子的头功。”贾诩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这头功，让给曹操去争。”
“让给曹操？”
“对。”贾诩放下水杯，“暂时放弃天子，联合曹操。”
“届时，将军要的安身立命之地，曹操会给；将军要的粮草辎重，曹操也会给。而将军要做的，不过是守好汝南，修养生息。”
张济听完，沉默不语。
帐中安静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贾诩：“文和，你真觉得，曹操会信守承诺？”
贾诩微微一笑：“不会！”
相信天下诸侯的嘴？
他贾文和没有那么愚蠢！
“那……”张济眉头紧锁，“若曹操事后翻脸，又当如何？”
贾诩目光平静，缓缓吐出八个字：“那时候将军，或许已经不在。”
张济一怔。
“文和果然好算计。”
他反而笑了：“我替曹操挡住了刘表，算是对他有恩。曹操就算想要翻脸也需要先解决兖州内部和东边的陶谦。等他收拾完这些，我差不多也就死了！”
“到时候，我这侄子，便可以彻底投降曹操！”
贾诩微微颔首，端起水杯，不再言语。退出了营帐、
这是贾诩帮张济完成的想法。
当然最终的决定权，是在张济自己的手中。是他和张绣沟通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无需在参与。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不过是贾诩，在外面烧了几罐热水的时间，张继就做出了最好的决定！
“那便依文和之策！我即刻整顿兵马，三日后，开拔南阳！”
贾诩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拱手道：“将军英明。”
张济摆了摆手，只是看了看自己的侄子。
他终究是老了，自己也没有儿子，这未来的天下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他们西凉张氏，不能断了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