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寒风萧瑟,血色铺满淮北大地。
李破山战死阵前,横行河南的凶悍猛将就此落幕,数万黄巢先锋乱兵群龙无首,连日断粮挨饿,士卒身心俱疲,早已没有半分死战之心。原野之上,无数走投无路的流寇纷纷丢弃刀甲,四散奔逃,只想远离这片尸横遍野的绝境,苟全一条性命。唯有尚君长收拢身边仅剩的亲卫死士,死死聚在一处,浴血顽抗,不肯轻易俯首投降。
此人乃是黄巢心腹左臂右膀,沉稳阴狠,用兵老练狡诈,自中原起兵作乱以来,统领精锐接连攻破汝州、郑州,横扫河南腹地,所过州县尽数屠戮焚毁,乡堡村寨无一幸免,无数百姓惨死荒野,他在数十万流寇之中威望极高,无人敢不服。即便十余万大军近乎全军覆灭,身陷层层包围,粮草彻底断绝,前有坚关难破,后有铁骑截杀,进退无路,他依旧悍不畏死,掌中长枪挥舞如风,枪锋凛冽霸道,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夺命凶威。
徐州甲士数次上前围捕,都被他凭借一身惊人勇武硬生生杀出缺口。四周兵马层层密布,长枪如林,弓弩蓄势待发,将他牢牢困在原地,可尚君长眼底只有血战到底的决绝,没有半分屈膝求饶之意。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作恶滔天,屠城害民无数,与徐州军民结下不死血仇,一旦落入陆峥手中,绝无活命可能。如今黄巢主力依旧盘踞中原,势力强盛,自己若是被俘,必定会被当成牵制贼军的筹码,受尽百般折辱。与其苟且受缚、屈辱而死,不如血战沙场,保留一员乱世悍将最后的骨气。
“陆峥小儿,全凭诡道偷袭、坚城死守,并非堂堂正正之师!今日我纵然战死沙场,也绝不会向你低头臣服!”
一声怒喝响彻荒原,尚君长催动战马,周身煞气翻涌,径直朝着中军主帅方位猛冲而来,打算孤注一掷,拼死搏杀,斩杀敌军主将,妄图在绝境之中逆转败局。
陈武见状神色一凛,当即率领重甲盾兵上前拦截,厚重坚盾横向铺开,枪矛阵列森严无比,死死锁住他冲锋之路。近身厮杀之间,尚君长身边寥寥数十名亲卫,根本抵挡不住徐州精锐轮番围剿,一个个接连倒地阵亡,不过片刻便死伤殆尽。
昔日纵横中原、威震淮北的一方枭雄,此刻孤身一人,四面皆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他依旧没有收手,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浑身伤口纵横交错,枪杆断裂破损,依旧奋力挥砍厮杀,悍勇绝伦。
就在此时,一道冷峻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军阵。
陆峥身披玄铁寒甲,手持长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稳凛冽,目光淡漠平静,直直落在尚君长身上,没有狂暴杀意,却自带一军统帅磅礴威严,令人心神震颤,不敢直视。
“你统领数万精锐先锋,横扫河南大地,连破大唐州郡,兵锋直压江淮,南北藩镇、四方州县皆对你忌惮万分。我原本以为,你是能够搅动天下格局的乱世雄主。”
“可一路走来,你只懂纵兵劫掠,屠灭乡堡,残害无辜黎民,驱赶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沃土化为焦土,白骨遍野,人间炼狱。宋威借你之乱图谋徐州,淮南藩镇坐山观虎斗,长安朝廷远在千里无力救援,天下所有人都以为徐州必破,江淮门户必定失守。”
“可到最后,你只懂得依靠流寇凶戾烧杀抢掠,不懂收拢民心,不懂地势攻守,不懂行军周旋,一味蛮力死战。民心尽失,地利全无,军心溃散,粮草断绝,今日全军覆灭,从来都不是意外,是你作恶无数、逆天而行,咎由自取的必然结局。”
话音落下,尚君长怒火攻心,胸中恨意尽数爆发,猛地策马挺枪,直刺陆峥心口要害,想要一击搏命,同归于尽。
陆峥脚步轻盈侧身闪躲,轻松避开致命一枪,手中长槊顺势横击,精准磕开对方兵器,手腕翻转,槊杆重重砸落在战马脖颈之上。战马吃痛嘶吼,前腿跪倒在地,尚君长重心不稳,瞬间翻身跌落马下。
不等他起身反扑,早已等候在旁的精锐亲卫一拥而上,粗大铁索牢牢锁住四肢身躯,重重按压在地,彻底捆缚动弹不得。
驰骋中原、震慑淮北的黄巢第一先锋主帅,就此被亲手生擒。
原野之中,剩余溃散流寇看见主将被擒,彻底消散所有抵抗之心,密密麻麻跪倒一地,丢弃兵器投降,连绵数十里,只求敌军饶命,能够苟活于世。
陆峥当即传令三军,严明军纪,安抚地方百姓,妥善处置降卒,严令麾下将士,绝不随意屠戮无辜流民。凡是被贼军胁迫入伙的底层百姓、贫苦乡民,一律从轻赦免,遣散返乡,分发田地粮种,安置耕种,重建家园;凡是双手沾满百姓鲜血、屠村灭堡、作恶多端的死硬悍寇,就地斩杀,祭奠淮北惨死亡魂,安定一方民心;身形健壮、骁勇能战的青壮士卒,择优筛选整编,补充进入徐州各部军伍,严加操练,化为可用之兵。
一日之间,肆虐淮北边境的巨大流寇祸患,尽数平定。
被战火焚毁的村落收敛尸骨,四处逃难的百姓陆续返乡耕作,边境各处关隘全面修缮加固,壕沟壁垒层层布防,北方防线彻底稳固,坚不可摧。此战大胜,徐州缴获战马数千匹,精良甲械兵器堆积如山,粮草辎重不计其数,之前守城苦战消耗的军资尽数补齐,府库愈发充盈,芒砀山冶铁工坊压力大减,徐州军备实力再度暴涨。
淮北一战告捷,不仅守住江淮南北咽喉重地,更是震慑四方野地坞堡、乡野割据势力。淮北周边各县寨堡坞,听闻徐州一战击溃黄巢数万精锐、生擒先锋大将,无不心惊敬畏,纷纷派遣使者前来归顺,献上粮草兵马,俯首听命,愿意一同驻守边境,防备黄巢后续主力大军南下。
短短数日时间,徐州北疆彻底安定,四方民心尽数归附,军威震慑淮北全境,全军将士连战连胜,士气鼎盛到了极致。
张辽收拢边境轻骑,固守外围各处哨卡,日夜警戒中原黄巢主力动向,严防贼军再度南下;陈武坐镇淮北主关,修缮城防壁垒,整顿边防军务,牢牢守住北方大门;城内肃清作乱细作、勾结外敌的豪强之后,市井秩序快速恢复,流民妥善安置,农耕生产稳步恢复,后方腹地安稳无忧,再无半分隐患。
军中上下,徐州百姓,人人心中都十分清楚。北境黄巢巨患已然彻底肃清,接下来徐州便可腾出手来,调转全部兵锋向西,彻底清算屡次暗害徐州、盘踞郓州、虎视眈眈的宿敌宋威,了结多年恩怨。
而此时西线群山边境,战局早已风云彻底逆转。
宋威倾尽平卢军全部家底,联合曹州、濮州各路附庸藩镇兵马,数万大军列阵山前,连日不分昼夜轮番猛攻关口壁垒。徐州守军依托群山天险,深挖壕沟,修筑高墙,鹿角栅栏层层密布,弓弩手居高临下驻守城头,滚木擂石源源不断倾泻而下。藩镇士卒一波又一波冲锋,尽数被无情斩杀,尸骸铺满山脚山谷,血流成河,伤亡极为惨重。
各路依附宋威的藩镇兵马本就各怀心思,只想趁乱抢夺地盘、瓜分州县利益,从来都并非真心为宋威拼死作战。淮北战场黄巢先锋大军全军覆灭、悍将李破山战死、主帅尚君长被生擒活捉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传遍西线军营,一瞬间传遍每一座营寨。
一时间,联军上下人心惶惶,将士尽数胆寒,人人自危。
曹、濮两地藩镇将领连夜秘密集会商议,徐州北方战事彻底平定,没有后顾之忧,一旦腾出手来全力西进,所有依附宋威的藩镇兵马,都会被一并剿灭。与其陪着宋威一同覆灭,不如早早撤军自保,保存自身实力。
当天夜里,便有多路藩镇悄悄拔营后退,军营空荡荡一片,前线攻势瞬间锐减。剩下的兵马也是畏缩不前,驻守营寨观望局势,再也没有半分进攻勇气。
宋威站在中军高台之上,看着麾下联军四散逃离,各部兵马畏敌不前,心中又怒又慌,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席卷全身。
他隐忍蛰伏多年,暗中勾结乱军,连通流寇,抓住徐州内外受敌的绝佳战机,倾尽所有兵力孤注一掷东出,就是想要一举夺回徐州,斩杀陆峥,重新掌控淮北大地,重振平卢军威势。
他千算万算,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精心谋划、天衣无缝的南北夹击之计,竟然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黄巢十余万先锋精锐,短短数日便全军覆灭,两大心腹悍将一死一擒,徐州兵马几乎没有损耗,便可尽数调转锋芒,全力向西围剿自己。
如今藩镇联军四散离心,麾下平卢士卒久攻疲惫,死伤惨重,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外无援军,内无军心,前有坚关难破,后有强敌将至,自己已然陷入必死绝境。
“陆峥……好手段!”
宋威面目狰狞,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他不甘心筹谋多年的基业就此覆灭,不甘心就此败给年轻的徐州守将。
就在西线藩镇军心溃散、濒临瓦解之际,淮北北境战事彻底收尾。
陆峥清点战场,安置降卒,收拢粮草军械,留下少量兵马交由陈武驻守北疆,防备黄巢后续大军南下,严防贼寇再度入侵淮北。张辽率领精锐骑兵先行整顿,随时准备向西进军。
一切军务安排妥当之后,陆峥立于城楼之上,望向西方郓州方向,周身寒气凛冽,杀意凛然。
北境战火平息,民心安定,军械粮草尽数充足,将士士气鼎盛,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黄巢巨患已除,接下来,便轮到清算屡次背信弃义、阴毒算计徐州的宋威。
当日清晨,陆峥正式下达西进伐藩军令。
全军整甲束装,铁骑开道,步兵随行,旌旗蔽野,浩浩荡荡从徐州出兵,直奔西线群山关隘。
徐州主力大军西进的消息,很快传遍郓州边境。
原本就军心涣散的宋威联军,瞬间彻底崩盘。各路藩镇再也不敢停留,连夜拔营四散逃窜,不肯再有一丝牵扯。
宋威身边,只剩下自己一手掌控的平卢残兵,孤立无援。
两军对垒于群山之下,一边是连战连胜、士气如虹、甲械精良的徐州铁军,一边是久攻疲惫、军心离散、孤立无援的平卢藩镇残部。
强弱之势一目了然。
陆峥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冰冷看向对面宋威大军,声音传遍旷野:
“宋威屡次作乱,勾结流寇,暗布细作,害我徐州百姓,乱我边境安宁,今日天兵西至,便是你的覆灭之日。”
话音落下,徐州铁骑奔腾而出,冲锋之势锐不可当。
一场平定藩镇、肃清郓州的终极决战,就此轰然爆发。
需要我接着写完宋威决战覆灭、收复郓州全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