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兵不血刃拿下濮阳!”
郭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濮阳”二字上重重一点:“拿下濮阳,越快越好。只有手里攥着濮阳这座城,你才有资格跟曹操、跟吕布、跟刘表,甚至跟你那位老爹谈条件。”
“然后呢?”袁尚追问。
“然后?”郭嘉咧嘴一笑,“然后你就得赌一把了。”
“赌什么?”
“赌张济和贾诩,到底是不是真的和曹操勾结;
赌吕布,到底会不会替陈宫卖命去打东阿;
赌刘表,会不会真的挥师北上;
赌你那位老爹,会不会在关键时候,给你送来你需要的粮草和兵马。”
郭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三公子,这盘棋局,已经不只是兖州的棋局了。
天子出逃在即,天下诸侯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位小皇帝身上。谁能抢先一步迎到天子,谁就能在这乱世中占据大义的名分。”
“而你,袁尚,想要赢,就要比所有人都聪明才行。”
袁尚听罢,沉默良久。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好!”
他转身,朝帐外喊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结!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濮阳城里的陈公台!”
帐外亲卫应声而去,脚步声渐远。
郭嘉看着袁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拎起酒壶晃了晃:“这不像袁本初的儿子。”
“他那个爹,能力有,就是考虑的太多。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小子好,多少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仰头灌了一口,喃喃自语:“不过……接下来这场戏,可有的看了。”
-----------------
弘农城中。
张济,眉头紧锁。常年的征战,让这位50多岁的悍将,已经显露老态。
多年的战场创伤,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身体。
案上摊着一封刚从长安送来的密报,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
他的侄子张绣侍立一旁,二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少壮,
整个人身姿挺拔,英气不凡。
加上多年在这长安的乱局中成长,却又有着不同寻常沉稳。
“叔父,长安那边传信说,李傕与郭汜已然彻底决裂,城中混战不止。董承,杨奉等人,最近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只怕小天子,近期会有些异动!”
张济闻言,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了两下,没有说话。
侄子所言,他怎么会不知。
只不过此刻的时局,却也不是他所能阻止的。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身材清瘦、面容平和的中年文士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神态从容,仿佛此刻弘农城外的风雪都与他不相干。
“文和来了。”张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来人正是贾诩,贾文和。
他微微拱手,在张济对面坐下,目光先落在案上那封密报上:“将军方才,可是在为天子的去向忧虑?”
张济苦笑一声:“文和,你是知道的。我张济自打从长安出来,屯兵弘农,不进不退,为的就是等一个机会。可我……我却不知该不该动。”
“哦?”贾诩抬眸,语气平和,“将军在顾虑什么?”
张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弘农以东的方向:
“文和曾言天子乃是我等西凉之人的护身符。”
“对此,我深感认同!”
西凉!
大汉边陲,西凉之兵,曾常年征战于蛮族。
骁勇悍战,悍不畏死。
可算得上大汉真正的强兵。
然……
自从189年末,同董卓换防并州开始,一切都变了。
被灵帝任命并州刺史的董卓,并未前往赴任。抗旨陈兵河内。
本以为会是抗旨的大罪。
哪知灵帝突然崩天。
雒阳大乱,他们起兵勤王。
这是西凉最为高光的时刻。
然……
之后种种,对错已经无关紧要。
但天下士族,皆认为他们西凉之兵,乃是罪臣。
董卓身陨。
西凉群龙无首。
慌忙逃窜之际,是这位贾文和,说出了他们的未来的归处。
——天子!
只有天子在手,他们才能是正义之师,才能不被天下诸侯所攻伐。
所以他们打回了长安。
夺取了天子!
然而……
内部的分裂,让他们这些人,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西凉铁军的军魂在消磨,士兵的生命在内斗中不断的消逝。
而如今,那李傕、郭汜的眼里只有对方。
“死尔后快!”
他们坐拥长安,却已经顾不上天子。
顾不上那些文武大臣。
已经看不见小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动作。
“天子要丢了!”
“天子西行,必经雒阳、荥阳一线。可我手中不过万余兵马,粮草也只够支撑月余。若是贸然出兵,前有曹操、袁尚在兖州虎视,后有李傕、郭汜追兵在后。一个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想要夺回天子。但他去不了长安!
一旦带兵进入长安附近,那恐怕第一时间就会面对李傕、郭汜的联合绞杀。
所以他也只能等天子出了长安。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向贾诩:“文和,你说,我该不该出兵?”
帐中安静了片刻。
贾诩伸出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掌中暖了暖手,这才缓缓开口:“将军以为,曹操、袁尚、吕布、刘表这些人,此刻都在做什么?”
张济一愣,想了想,答道:“曹操正攻兖南四郡,袁尚围濮阳,吕布去了东阿,刘表……据说也在整顿兵马,准备北上南阳。”
贾诩点了点头:“那将军可曾想过,为何这些人偏偏都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张济眉头微皱:“文和的意思是……”
“因为天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贾诩放下水杯,目光平静而深邃:“天下诸侯,没有谁是傻子。他们都知道,谁能抢先一步迎到天子,谁就能在这乱世之中,占据大义的名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可是,将军有没有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