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帝国森林巡逻团负责在落日森林外围做常规巡查。小队编制是十一名十个兵加一个队长。
队长姓郑,在巡逻团干了十五年。他那张脸被常年在户外的风刀和冬夏的温差削得很硬,眼角的皱纹是笑出来的也是被风刮出来的。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从落日森林里往外走迷路误入的柴夫、盗猎地下商贩的雇佣兵,甚至有个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贵族子弟带着祖传魂导器想独自猎杀魂兽,最后被巡逻队架出来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全身衣服破得像是从战场上扒出来的、脸上带着干掉的血痂、身高不到自己腰的七岁小孩从落日森林方向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郑队长策马上前,手一抬让后面的队员警戒有些匪徒会利用小孩做陷阱饵。
“站住!你是谁家的孩子?前面是危险区域你知道吗!你怎么从落日森林出来的”
钟凌霄停下脚步,脑子里整理了一下从昨天到现在的过程:密林、幽冥狼、石缝、天亮、往外走、方向是对的。
“我叫钟凌霄”声音还有点哑。
郑队长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很深的川字。他勒住马回头看了副手一眼。
副手利索地从马鞍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钟家的简笔家徽:一口钟的轮廓,旁边附了注文。
这张纸是昨天下发到他们小队的最高优先级别的密令形式传下来,所有天斗城周边的巡逻队长人手一份副本:寻一人。
钟姓男童,年七岁,武魂荡魂钟。发现后即刻护送天斗城。不得延误。
郑队长把马交给副手,翻身下马。走到这个满身泥土和伤疤的小孩面前蹲下来。
“你是钟凌霄?”
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半。
“钟镇山的孙子?”
钟凌霄愣了一下。
“……是。你怎么知道”
郑队长没让他说完,一挥手。
“带走。去天斗城。安排最快的马车,李副队出列!护送到皇宫东门。”
于是钟凌霄被托上了一辆备用的简易马车。马车的车轮是新换的木质还没完全风化,车厢里铺着两张不算干净的毯子。趴在马车尾部看天斗城方向被巡逻队护送着往前行。
他裹着其中一个士兵脱下来搭在他肩膀上的旧披风,又开始啃干粮。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阵仗。
天斗城
钟镇山这几天几乎没睡。
那天钟凌霄留在桌上的信短得可怕没写要去哪个森林、没写什么时候回来、字迹歪歪扭扭。
钟镇山看完信后攥着那张纸站在餐桌前那张桌上还放着昨晚钟凌霄没吃完的半碗米饭。
沉默了几个呼吸。他当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管家。是把那张信纸折好放进了自己衣襟内侧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大步走到后院喊了管家老钟
“备马车。去皇宫。“
自从儿子去世之后,钟镇山已经不太主动进宫了。雪夜是他老友,是天斗帝国的皇帝,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儿子怎么死的人。
雪夜尊重这个老友从朝堂上撤出的选择,让他退居家中颐养天年。逢年过节偶尔串个门喝壶茶,一贯没有朝堂上那种旧称呼旧礼仪。钟镇山也极少开口向雪夜求助。但这一次他破例了?
钟镇山走进雪夜大帝批阅奏章的那座殿。雪夜手中的朱笔在纸上顿了一顿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钟镇山脸上急切的表情。
上一次钟镇山这种表情进宫是那个冬天,发现自己的儿子出事。
“陛下”
钟镇山行了一礼,没有铺垫。
“我孙子失踪了,武魂荡魂钟。今年七岁。他去猎魂森林了也可能是落日森林。我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方向。需要人手去找。“
雪夜大帝放下朱笔。他没有问为什么七岁的孩子会自己去森林。没有问你怎么没看住他,而是直接下旨。
“现在调天斗城周边所有巡逻队伍落日森林方向三队,星斗那边远,但也派一支去沿途问。官道两头封锁。天斗城周边也派一队搜”
他看着钟镇山的眼睛
“你别自己去找。我叫人给你收拾偏殿,在找到之前,你先住在这里,也方便你拿到一手消息”
“陛下”
“镇山”
雪夜的语气忽然从帝王的指令变成了好友之间最关切的对话。
“听我的,你这样我也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去”
钟镇山没有回话,他只是站在那张军事地图前面,看地图右下角落日森林方向的地形标注,看了很久。
从巡逻团出动开始,每隔几个时辰就有情报呈送偏殿。这七天里偏殿的人来来去去宫廷侍卫、传递军情的信使、给钟镇山送饭又原样端走的宫女。
第二天夜里有人主动来了一趟来的人不是宫廷的人。
宁风致,七宝琉璃宗宗主,深夜入宫。
他和钟镇山算不上交情深厚,但七宝琉璃宗的情报网络覆盖天斗帝国全境。
他带来了一份由宗门探子汇总的落日森林外围近期活动报告,希望能帮助到钟镇山。
他身后照例站着剑斗罗尘心九十五级封号斗罗,进门之后没说过一个字,只是在宁风致说话时安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利剑。
将情报交给钟镇山之后,宁风致没有多留。临走前他只对钟镇山说“钟老,七宝琉璃宗欠这几天也会尽力寻找贵孙,孩子回来之后你叫人告诉我一声”
然后带着剑斗罗走了。前后不到两刻钟。
宁风致走后,雪夜大帝看向钟镇山。
“宁宗主真是有心了,这事本没有通知他,他却主动来出力”
钟镇山也对宁风致的做法十分感动,这种遇到困难,还能伸出援手的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
“陛下,天斗帝国能有宁宗主这样的人,天佑天斗”
“镇山说笑了,要不是你已无心出仕做官,我定给你高官俸禄”
“陛下,自从我儿因故离世,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让凌霄重蹈覆辙,其他没有任何想法”
“哎,可惜,作为老友我理解你,但是作为帝王,我又对此感到可惜,不过将来你将凌霄培养好,一定要让他来帝国出力,我天斗帝国定全力助他成为绝世强者”
“多谢陛下”
第三天情报来自落日森林:东侧发现小型人类脚印,足迹方向初步匹配疑似往返痕迹。
这天下午皇宫东门来了一架半旧马车,巡逻三队亲自随车。车上裹着旧披风的小家伙满脸泥土和左脸一道新痂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往前看。
钟凌霄走进偏殿时,偏殿里除了爷爷和雪夜大帝,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坐在客位上首中年男子,一袭素雅白袍,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常年处理宗门事务留下的沉静和几分看不出深浅的从容。
一个老者立于他身后身形清瘦,双目微阖,虽不动却让人不敢靠近三步之内。
那位中年男子是七宝琉璃宗的当代宗主宁风致。而他身后那位老者,正是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剑斗罗尘心。
钟凌霄看到这些人时脚步顿了一瞬,但很快把目光移向了那个站在偏殿门口的身影爷爷。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打成了一个剪影。但钟凌霄能看清那个轮廓瘦了多少脸上塌下去的弧度是没睡觉的人脸上才会有的。
眼眶深陷,颧骨下面都起棱了。头发比之前白了一层。
然后爷爷弯下腰抱住了他,抱得很紧。是钟凌霄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爷爷如此用力,把整个胸腔的力气都用上的那种紧紧箍住。
“活着就好”
只有四个字。钟凌霄想说的所有话在这四个字面前全部吞回去了。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被罚跪、被你知不知道自己错,但爷爷只是抱了他,说了四个字。那四个字比什么责备都更让人疼。他把脸埋在爷爷胸口,闻着那件袍子上属于老宅旧布料的气味,肩膀一直在发抖,但始终没让那口气变成哭声。
雪夜大帝站在殿内偏后方的位置,此时他退后一个小半步把自己从场内暂时摘出去。他在退后时扫了一眼宁风致和剑斗罗,正以同样不动声色的姿态略微侧身,把视线从爷孙重逢的画面礼貌地移到了偏殿另一侧的屏风上。
剑斗罗尘心则依旧站在宁风致身后他直接闭上了眼睛。三个人以三种不同的修为和阅历给出了同一种默契。
等钟镇山松开孙子,大帝才缓步走回到席前,他没有先开口。
他低头看钟凌霄那个在落日森林自己待了一整夜又从内往外走出来千里迢迢被护送回天斗城的小家伙。
钟凌霄脸上那道伤口他之前就注意到了但现在离得更近能看到痂下面还有一层浅灰色的干泥,这个是泥不是血。
“落日森林里看到什么了?”
雪夜大帝问的时候把语速放得非常慢,不是对臣子提问的语速,是长者对孩子,不催你答,但会等你答的语速。
钟凌霄想了片刻。这个问题似乎没有标准答案他也确实没有准备答案。他看着大帝的眼睛说
“看到了我有多弱”
这个答案似乎出乎雪夜大帝预料,但是雪夜大帝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哈哈哈,好好好,以后回家记得听你爷爷的话,你爷爷是你在世上最亲的人,不会害你的”
宁风致也在旁边对剑斗罗轻轻开口。
“此子精神力远超同辈。钟家后继有人”
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在识人上从不轻易下断语,他这句话出口时语气很轻但分量是实心的。
剑斗罗尘心在宁风致身后睁开眼看了钟凌霄一眼,然后又合上了。
“可惜,武魂不是剑武魂,与我无缘”
宁风致听到剑斗罗尘心,有一丝收徒的念头。
“剑叔,您老也该找个传人了,虽然不是剑武魂,但是资质是顶级的,天才难遇呀”
剑斗罗再次睁开眼睛,又盯着钟凌霄看了又看,最后把眼睛又闭上了。
“资质尚可,以后等机会吧”
宁风致听到这话,知道剑斗罗其实已经想要收钟凌霄为徒,自己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引荐一下。
雪夜大帝站在殿内。等到钟镇山把孙子松开才走过来,他身后,宁风致也缓缓起身。
雪夜大帝拍了拍钟凌霄的肩
“等你长大了,天斗皇家学院给你留一个位置”
“凌霄,还不谢过陛下”
钟镇山连忙提醒钟凌霄谢恩。
“凌霄谢过陛下!”
钟镇山也为凌霄介绍起了宁风致和剑斗罗。
“这位是七宝琉璃宗宁宗主,这位是七宝琉璃宗剑斗罗冕下,你失踪这几天,宁宗主十分关心你的安危,还不谢过宁宗主”
钟凌霄听到这两人竟然是原著中出现的人,而且还是十分重要的角色。钟凌霄前世就十分喜欢剑斗罗,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帅,斗罗第一诗人斗罗,谁人不知。
“凌霄谢过宁宗主,让宁宗主担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钟老乃是我天斗帝国的泰斗人物,他的事我七宝琉璃宗一定全力相助”
大帝看向钟镇山
“带凌霄先回去养伤吧。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钟镇山向宁风致和剑斗罗尘心各自微一颔首老辈魂师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客套话,然后牵着钟凌霄的手走出了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