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洛杉矶正是下午。

　　林枫从舷窗往外看，棕榈树一排一排地立在跑道边上，叶子被阳光晒得发亮。

　　天很蓝，云很少。

　　明菜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枫哥哥，美国的天空看起来好低。”

　　林枫也看了一眼：“不是低，是平。香港有山，你没有参照物。”

　　明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往外看。

　　他们坐的是泛美航空的航班，从香港飞东京，再从东京专辑到洛杉矶，全程折腾了十几个小时。

　　明菜仔飞机上睡了两觉，吃了三顿饭，看了半部电影——没看完。因为后面的剧情太无聊，她看到一半就睡过去了。

　　林枫倒是没怎么睡，一直在看笔记本上写的行程安排，但看了几页就合上了。

　　飞机停稳，机舱里的灯亮起来。

　　乘客们开始起身拿行李，走廊里排起了队。

　　林枫和明菜没有急，坐在座位上等着。

　　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枫菜站起来从头顶的行李舱取下两个小包。

　　明菜玩着林枫的手臂，跟着人群往外走。

　　取行李的地方已经围了不少人。林枫找到自己那趟航班的转盘，等着箱子出来。

　　明菜盯着传送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指着远处一个黑色的箱子：“那个是不是？”

　　“不是，那个没有标签。”

　　“哦。”明菜抬了抬眼镜继续盯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指了一个：“那个呢？”

　　“也没有。”

　　明菜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盯着传送带。林枫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没有打扰她。

　　箱子终于出来了。两个黑色的大箱子，每个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LIN”和“NAKAMORI”。明菜看到标签上有自己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够箱子。箱子太重，她没提起来，林枫接手，轻松地把两个箱子搬上推车。

　　“走吧。”

　　两人推着车往出口走。出口处站着一排接机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只是站着张望。

　　林枫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黑色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偏分造型修饰脸型；

　　佩戴一副金色细框飞行员款眼镜，为整体造型增添了斯文又精致的贵公子气质。

　　眼神平静锐利，整体气质干练成熟，兼具精英感与疏离感。

　　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举牌子，只是安静地站着。看到林枫看过来，他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林枫推着车走过去，明菜跟在旁边。

　　“表哥。”

　　“阿枫。”沈承玉伸出手，和林枫握了一下，又看向明菜，笑着点了点头，“弟妹，路上辛苦了。”

　　明菜微微鞠躬：“表哥好，谢谢你来接我们。”

　　沈承玉接过推车，带着两人往外走。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高速。洛杉矶的高速公路很宽，车很多，车速很快。

　　“表哥，你家离机场远吗？”明菜问。

　　“不远，开车大概四十分钟。”沈承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弟妹累了吧？到了先休息，晚上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明菜摇摇头：“不累，在飞机上睡过了。”

　　林枫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问了一句：“表哥，你在这边多久了？”

　　“快十年了，读书读了四年，毕业就留下了。”沈承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习惯吗？”

　　“习惯了。”沈承玉笑了笑，“刚来的时候不习惯，吃不惯这里的饭，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时间久了就好了。”

　　车子开到了一个庄园里面，花园里有几个工人在修剪植被。

　　林枫下车打量了一下周围：“表哥，你在这还有庄园啊？”

　　沈承玉笑了笑，领着两人往里走：“原本也是住小公寓的，后来不是赚钱了嘛，加上家里老头借点就这样啰。”

　　说着他指了指后面帮忙拿行李的保镖：“在这个地方，没有排场是混不上去的。尤其是我们中国人。”

　　林枫点点头沉默了。

　　“楼上有两间客房，你们自己挑。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冰箱里有吃的喝的，自己拿，不用客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我先去公司一趟，手头还有点事。晚上六点回来接你们吃饭。”

　　林枫点点头：“你去忙，我们自己待着就行。”

　　沈承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笑意，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阿枫，你长大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很快远去。

　　林枫站在客厅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菜已经跑去楼上了。她在二楼转了一圈，选了一间窗户朝南的客房，床很大，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扑到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枫哥哥，这个床好软。”

　　林枫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软你就睡一会儿。”

　　“你呢？”

　　“我下去坐坐。”

　　明菜翻了个身，拉住他的手。“你陪我。”

　　林枫看着她，笑了。“行。”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楼下有车经过，声音不大，混在风里，很快就消失了。

　　明菜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枫哥哥，你表哥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嗯。”

　　“不觉得空吗？”

　　林枫想了想，说：“习惯了就不空了。我们原来在日本不也是这样吗？”

　　“不一样，他是一个人，我是我们！”明菜摇着头说，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林枫，“枫哥哥，我们这次来，除了玩，还要做什么？”

　　林枫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表哥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跟我聊聊。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见了面才知道。”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林枫转头看着她，“就是不太确定他想聊什么。”

　　明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管聊什么，你都能搞定。”

　　林枫笑了，握住她的手。“你这么相信我？”

　　“嗯。”明菜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窗外，阳光正好。洛杉矶的下午安静得像一幅画。林枫闭上眼睛，听着明菜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林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半。他翻身下床，走到楼梯口。沈承玉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醒了？”

　　“嗯。买了什么？”

　　“晚饭。”沈承玉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今晚不出去吃了，在家里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林枫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沈承玉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肉，又拿出一袋蔬菜和几瓶调料。

　　“在美国待了十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应该能请到华人厨师的吧？”

　　“没这个必要，也不是天天有空回家吃。”

　　明菜也被声音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

　　看到沈承玉在厨房里忙活，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表哥，我来帮你！”

　　沈承玉看了她一眼，笑着把围裙递过去。“你会做？”

　　“会一点。”明菜接过围裙，系在腰上，打开水龙头洗菜。

　　林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切牛肉，一个洗菜，配合得还挺默契。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温馨。

　　“表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林枫问。

　　“大学的时候。”沈承玉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倒了一点酱油和料酒，用手抓匀，“学校食堂吃腻了，就自己学着做。一开始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吃不下去，后来慢慢就好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枫，“你要不要也来帮忙？”

　　“我负责吃。”林枫说。

　　沈承玉摇摇头，笑了。

　　晚饭做了四菜一汤——黑椒牛柳、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菜摆上桌，色香味俱全，看不出是半路出家的水平。明菜尝了一口黑椒牛柳，眼睛亮了。

　　“好吃！”

　　沈承玉给她夹了一块鱼。“多吃点，这一路辛苦了。”

　　明菜点头，端起碗吃得津津有味。林枫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了两下，点点头。“不错，比我强。”

　　沈承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吃饭，嘴角带着笑。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什么久违的画面。

　　“表哥，你怎么不吃？”明菜抬起头。

　　“吃。”沈承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棕榈树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道剪影，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安安静静的。

　　林枫放下筷子，看着沈承玉。“表哥，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生意上的事，是什么事？”

　　沈承玉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枫。

　　“阿枫，你对美国的半导体产业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