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的名字,刻在锅上(求追读)
卯时。
演武场。
武馆屋顶的青瓦积着薄霜。晨风灌进来,冷得人指节发僵。
沈宿解下脚踝上的铁砂袋。袋角又磨破一道口子。
面板在意识深处一闪。
【趟泥步(入门):55/500】
细砂从破口往外渗。他用指甲掐住那根翘起的线头往外一扯,线头在帆布孔里摩擦,声响干涩。几粒铁砂掉进脚底的车辙印里。
冯征接过旧袋,说了句“第十二个了”。
沈宿看了眼虎口。茧已经硬到发亮。
冯征把新袋搁在木架上,说严明的假条批到后天,黏手擂主还得沈宿一个人顶。沈宿说知道了。
高教头昨天下午来过,在兵器架旁边站了小半个时辰,没说话,等黏手课结束才走。沈宿知道,高教头是在看他能不能一个人撑住擂主。严明不在,只剩他了。
码头。
早市。
河面漂着冰絮,被今年春汛第一趟货船碾碎。青石板路面覆着薄霜,被行人踩成灰黑色的泥浆。
大山蹲在断砖旁,脚边搁着油布袋。他把劈柴巷今早刚熬好的止血散用油纸包好,在包角上用指甲掐了个记号。这是给南门渡口新分点的货,王胡子的人正在渡口等着。
劈柴巷的灶台现在有四口锅。隔壁娘娘庙码头新开的熬药房里,单独架了两口新铁锅。这锅是程大小姐让人送来的,锅沿卷了边,边上用凿子刻着一个沈字。
沈宿看着那个字。程大小姐不会打铁,字是蔡铁匠刻的,但她一定站在旁边看着。和系红布条时一样,没说话。
大山蹲在新灶前,用指甲弹了一下锅沿。声音沉闷。他弹完,把手缩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指甲。他是在听这口锅能不能扛住劈柴巷的火。
那个沈字闪了一下。不是熟练度,是烙印。
辰时。
回春堂。
铺子里药味比平时更浓。老药师把王胡子止血散单子的第三批报价核完,又拿出张药农昨天送来的样本。止血散那味关键药材,换成了土半夏。比天南星便宜半厘,止血效果更好。他说这味药,张药农试着培了两年,今年水大,收了好几十斤。
沈宿把土半夏切片包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土半夏定价,比天南星低半厘。张药农腿不好,但试了两年的药,他不能压价。
价由沈定那行灰色字,又亮了一点点。土半夏,是张药农试了两年的心血。
老药师低头碾药,石杵在铜臼里转了一圈。
午时刚过。
沈宿挑帘走进血河帮南街码头的新铺子。侯怀瑜正在柜台后翻账本,看见沈宿,把账本合上,从柜台下拿出粗陶茶壶,倒了两碗凉茶。他左手虎口缠着新纱布,上面的药渍还是湿的。
沈宿看了一眼那道纱布。侯怀瑜不缺钱,但自己搬药材。他是在试劈柴巷的膏药好不好用。
侯怀瑜把一张新药单推过来,手指压着纸边。血河帮下月新增六个分点,止血散用量比王胡子那边多一倍。定金是几锭碎银和一串铜板,搁在柜台角。
他又把另一张药单推过来。南街码头分点的第一单,专供码头搬货工,不挂帮派名,只挂劈柴巷的药方子。他说,这批全用北乡续断。
沈宿把单子收进怀里。侯怀瑜是告诉他:我认劈柴巷的价。
北乡两个字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
酉时。
沈宿走出回春堂,在门口系缆桩旁多站了片刻。
王胡子今天还是别着他那杆烟斗。烟斗没点,但铜嘴光润。他天没亮就来了,在这里坐了一夜,等着谈下一批止血散的供货价。以前是沈宿等王胡子,现在是王胡子等沈宿。
沈宿把账本翻开,把价填了上去。
劈柴巷扩了两间新柴房,新灶台的石砖已经砌好。药香混着松木燃烧的焦味,从灶房门里飘出来。滩涂木桩上,系着程大小姐留下的红布条。红布条还在,死结没松。程大小姐系的时候,手没抖。满巷的膏药烟气,把红布条熏得颜色更深。
沈宿推开熬药房的门,把侯怀瑜那张专供搬货工的药方子搁在灶台上。他在新灶前蹲下,用指甲敲了敲锅沿上那个沈字的凿痕。声音沉,但脆。和劈柴巷第一口锅的声音不一样。这口锅会用很久。
他又把土半夏的切片摊开,检查最后一遍药色。没走油。
子时。
沈宿回到马棚,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内侧新皮上的铜钱印,越压越深。
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点。快到临界了。
他把王胡子的总单存根夹进账本最后一页。存根上有一行炭字,是王胡子自己写的,墨迹不深,被纸上旧折痕吞掉半边。
灶房那边,大山的妹妹还在纺明天药包要用的新棉线。田耀宗那坛酒的坛口,她每天拿纱布擦一圈。坛底封泥还没开。她在等。等田耀宗什么时候回来,或者等沈宿什么时候喝。
灶膛里的火还在闷响。
沈宿吹灭油灯。
黑暗中,北乡和沈两个字都亮着。一个灰白,一个淡金。刻的不会掉,磨的不会灭。
他闭上眼。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不是报时,是吴家拔旗后夜巡加了一班。
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闪了一下。不是亮了,是在提醒。
田耀宗认了,但他的师兄呢?他的师父呢?
沈宿不知道。但他知道,锅上的字刻好了,该用上的那天,不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