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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娘娘庙(求追读)

  卯时。

  武馆后门外。

  沈宿把最后一只铁砂袋搁上独轮车。

  意识深处,面板无声亮起。

  【趟泥步(入门):54/500】

  袋角磨破的口子用麻线缝了两道,针脚粗大。

  冯征把自己的铁砂袋也扔上车。

  他说今天对拳,黏手擂主不能一个人去,他替沈宿守半天擂,等对拳结束再回来接。

  沈宿没推辞。

  面板上“黏手擂主”那四个字,又亮了一点点。

  推独轮车。

  出后门。

  青石板路覆着薄霜,车轮碾上去,沙沙响。

  车把麻绳勒进掌心茧沟,一道皮翻起来,没撕。

  码头。

  早市。

  河面漂着细碎冰絮,河心薄冰被第一趟货船船头碾碎,露出铁灰色水面。

  大山蹲在断砖旁,脚边搁着药篓,劈柴巷灶房的烟囱冒青烟。

  大山把今天第一批药膏用油纸包好,包角上用指甲掐了个记号。

  沈宿看了一眼那个记号。

  大-山不识字,但每个包角上的掐痕都不一样,他自己记得住。

  这是给南门渡口新分点的止血散。

  王胡子昨晚派人催过。

  大山把药包递给独臂周,说码头散工去看对拳的消息传开了,老马夫天没亮就让人在柳树下铺出一圈沙场。

  辰时。

  娘娘庙码头。

  晋阳城西,南街渡口以东,靠着娘娘庙旧址。

  庙塌了大半,剩一堵残墙和半座香炉。

  香炉里积着雨水,漂着枯叶。

  场地在三棵歪脖子柳树下。

  地面大青石铺就,缝隙里长满干枯青苔。

  石缝嵌着陈年河泥,踩上去滑腻。

  码头散工已经聚集,围成半圆。

  瘸腿老李拄木棍站最前排。

  他旁边是独臂周,再旁边是几个劈柴巷的新散工。

  空气里弥漫着河泥的气味,混着桐油和细沙的味道。

  程家的人到了。

  程大小姐站最前面,程明站她身后。

  老管事蹲在柳树根上,手里攥着一顶旧毡帽。

  帽檐磨白,边缘被汗浸出黑渍。

  程大小姐今天穿得很素。

  一身藏青布裙,袖口挽到肘弯,手腕扎一条红布条。

  码头对拳的规矩。

  赢家系红布条,输家摘招牌。

  她右手掌心攥一小捆纱布,叠得方正,边角被手指反复抚平。

  血河帮那边在观望。

  程家这条船今天能不能站住,全靠这一仗。

  巳时初。

  吴家的人到了。

  打头的是吴家二爷吴德厚。

  身后跟着一个皂色短褂的精瘦男子。

  个子不高,肩宽,手指骨节粗大,指缝有洗不净的铁锈色。

  他握拳时,指节发出噼啪脆响。

  他走路,脚掌碾实地面,每一步都稳,在沙场上留下一个深坑。

  “破山手,田耀宗。”

  老管事低声念出名字,帽檐被他攥得变形。

  程大小姐没回头,只把纱布从右手换到左手。

  纱布沾了她手心汗,微微潮了。

  田耀宗上场。

  往大青石上一站,脚掌碾下去,干青苔碾成粉末,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浅印。

  他站的那个桩,是破山手的架子,但腰胯发力僵硬,劲力只到梢节,没通根。

  是只学了皮毛的野路子。

  田耀宗右手握拳,拳面全是老茧,茧缝里嵌着铁锈粉。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对拳没有公证。

  双方各自派人,谁拳头赢,码头归谁。

  没有裁判,没有时限。

  打到一方认输,或爬不起来。

  程大小姐走到沈宿面前,把纱布塞进他手里。

  纱布发潮,带着她手心温度。

  沈宿把纱布攥进掌心。

  这是程家老拳师留下的东西,每一任替程家出头的人,都攥过这块纱布。

  她没说话,手在沈宿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一瞬,她手指在抖。

  是攥得太紧太久,松开时反冲上来的痉挛。

  沈宿没说话,把纱布攥紧了。

  程大小姐把程家的命交到他手上,手在抖,但眼神没躲。

  她退回去。

  程明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管事把帽檐松开,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指节在帽檐上勒出一道道汗痕。

  沈宿上场。

  站田耀宗对面,柳树底下。

  歪脖子柳树的树根裸露半截,缠着干枯水草。

  沈宿脚掌碾实大青石,石缝青苔碎屑粘在鞋底。

  沈宿上场前看了老管事一眼。

  老管事没看他,一直盯着田耀宗的拳头,是在替沈宿数田耀宗出了几拳。

  田耀宗看沈宿一眼,右拳攥紧,指节噼啪脆响。

  没人喊开始。

  田耀宗先出拳。

  右脚蹬地,河沙溅开,人往前冲,右拳直取沈宿胸口。

  拳锋带起沙尘,空气里弥漫铁锈气和河沙的涩味。

  沈宿不退。

  肘尖下沉,腕劲压在拳面。

  硬扛。

  两只拳头撞在一起。

  骨节碰撞的闷声在柳树下炸开,震得柳枝枯叶簌簌落下。

  意识深处一荡。

  【听劲(精通):72/500】

  这一拳,沈宿听出了田耀宗的骨缝位置。

  第二拳。

  田耀宗甩开左拳,腰胯拧转发力。

  他用肘。

  左肘从上往下,劈向沈宿右肩。

  沈宿不躲。

  闭眼,肩井下滑,用黏劲卸力。

  劲道往下引,肩胛骨松掉。

  田耀宗的肘劲砸下。

  沈宿肩井下滑半寸,肘尖顺对方臂骨内侧的缝插进去。

  插在腋下。

  沉肘。

  脊背深处一热。

  【骨开三厘】熟练度+2。

  田耀宗闷哼一声,喉咙窜出半声短促痛呼。

  他退后半步,右臂垂下,肘关节酸麻。

  田耀C宗甩了两下右臂,重新攥紧拳头。

  指节上的茧在阳光下泛着暗铁色。

  沈宿没追。

  他站在原地,放松右肩被砸的发麻的肌肉。

  第三拳。

  田耀宗不再试探,双脚在地面碾出一个浅坑,整个人重心下沉。

  破山崩拳。

  拳路半途一拐,绕过沈宿松肩卸力的节点,直砸锁骨旧伤。

  力道隔着护腕鹿皮,往骨头缝里钻。

  沈宿腰背猛震。

  旧伤刺痛从锁骨窜上后颈,半边背脊瞬间僵硬。

  他没退,把被砸散的黏劲重新收拢。

  闭眼。

  用指尖的茧去听对方筋骨走形。

  田耀宗右拳未收,肘弯敞开,骨缝张开两指宽。

  沈宿的肘尖送进去。

  第二次。

  插进同一道骨缝。

  这次更重。

  沈宿把腰背被震僵后那股闷劲,都灌进肘尖。

  田耀宗脸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弯了半截。

  右臂被沈宿的肘弯卡住,收不回。

  他只知道,右臂快抬不起来了。

  第四拳。

  田耀宗咬牙,左拳从腰侧弹起。

  全身重量灌进拳锋。

  他想以伤换伤。

  沈宿不躲,不黏。

  一拳换一拳。

  右拳平直送出,穿过田耀宗双臂缝隙,第三次插进同一处肋骨缝。

  同一处。

  三拳。

  骨裂声。

  细。

  面板猛地一震。

  【源力:2】

  源力槽跳了一下,字体是金色的。

  这是生死对拳,从实战里逼出来的源力,比训练所得更精纯。

  田耀宗身子晃了一下,左拳停在半空。

  拳头上的铁锈味被河风吹散。

  他单膝跪地,跪在青石上。

  右拳还攥着,但再也攥不紧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

  瘸腿老李的木棍没敲下去,独臂周的铁钩停在半空。

  吴德厚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知道,破山手这个名头,今天折在这儿了。

  田耀宗没让人扶,左手撑地站起,转身下场。

  经过沈宿旁边时停了一下。

  他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包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沈宿脚边。

  跌打膏。

  田耀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宿捡起纸包,还有体温。

  他没看,转身递给程大小姐。

  “收着。以后码头散工谁伤了,用这个。”

  程大小姐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攥紧。

  三个时辰后,娘娘庙码头,吴家旗杆被拔掉。

  拔旗杆的是两个船工,以前吴家的散工。

  程家没有易旗,只在旧旗杆上系了一根红布条。

  红布条在河风里飘。

  沈宿站在人群外,看着那根红布条。

  程大小姐系的时候,手没抖。

  和递纱布时不一样。

  她站在旗杆下,仰头看那根红布条,看了很久。

  脖子酸了,她低下头,把那块叠好的、没用上的纱布塞回沈宿手里。

  酉时。

  劈柴巷灶房。

  灯火在锅底映出红光。

  沈宿换上孙头新纳的布鞋,鞋底纳三层旧帆布,踩在灶前泥地上不沉。

  大山蹲在旁边添柴。

  劈柴巷现在四口药锅同时在熬。

  续断和杜仲的药味混在一起。

  锅底火垢很薄,锅帮铁色被煎得发蓝。

  大山说,今天几个散工回来说,破山手走时给沈教席留了跌打膏。

  又问沈宿,明天要不要让独臂周去吴家那边看看。

  那边码头搬货工的肩膀疼了好几年,没人给他们熬药。

  沈宿说先去一个人,不急,看吴家自己的意思。

  沈宿蹲在灶前,把千层鞋底对着灶火烤了烤。

  干帆布受热发软,鞋帮鹿皮趁热收紧。

  他低头看鞋底踩在地上的印痕。

  和当天赵宏碾干泥巴一样深。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

  灶膛火在烧,锅底气泡闷闷的响。

  能赢,因为三拳都打在同一个地方。

  沈宿摸了摸右肘。

  当年赵宏按着他肘尖往下沉的那只手,力道还在骨头里。

  被赵宏第一次纠正沉肘时,打过的同一个地方。

  子时。

  他回到马棚,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

  内侧新皮磨得透光。

  面板上,“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点。

  三拳打在同一处,骨开三厘用了三次,骨合还没用过。

  灶房那边,大山还在添最后一锅续断膏的柴。

  鞋底新踩的灶泥印还在脚边。

  他脱下新布鞋,鞋底对着油灯照了照。

  纳了三层的旧帆布底经灶火一烘,很硬。

  纹路和趟泥步碾出的车辙一样深。

  他把鞋放回原处,账本合上,压在枕头旁。

  护腕往里掖了一寸。

  铜钱硌在胸口。

  灶膛里的火还在闷响。

  他熄了油灯。

  黑暗中,面板上“破山手”三个字还是灰色的。

  田耀宗认了,但他的师兄呢?

  他的师父呢?

  沈宿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拳打在同一处,下次对手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不是报时,是吴家拔旗后,夜巡加了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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