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北乡归来,立规劈柴巷(求追读,今夜注定不孤独)
卯时。
劈柴巷灶房。
沈宿蹲在灶台前,用铁钩拨开炭灰。六口锅底的火垢泛着暗蓝色。他走北乡这几天,独臂周每天都铲一遍,铲下来的火垢片在灶台角上摞了厚厚一叠。
灶房少年赤着上身蹲在旁边看,腰间绑着沈宿送他的旧护腕,鹿皮磨得起了毛边。沈宿把母亲纳的那双鞋垫搁在灶台上推过去。少年低头看着鞋垫角上的墨迹——早点回。他把鞋垫按在膝盖上,没说话,只是把灶膛里的松木柴又往里添了两根。火星子溅在砖缝的黄泥上。
“站桩膝盖还晃不晃。”沈宿问。
“不晃了。推石锁腰也使得上劲了。”
沈宿没再多说,翻开账本。北乡收药记录一页一页摞着。老周头三袋。寡居老妇人一捆,整价。老崔头六袋。张药农备的续断春货,一根不少。曹记截下的三麻袋,足够边关烽燧第一批止血散的用量。他用炭条逐一勾过,和军医所新方子并排压好。
辰时。
军医所。
庞岳的公文比沈宿的驴车早到一刻。门口贴了新告示:边关烽燧止血散首批供药方——劈柴巷。告示上压着都尉府的公章。
老药师蹲在门槛上碾药,看见沈宿,指了指面前摊开的土半夏样品。
“这批货品相不错,没走油。军医所的新方子,刚好够边关急递的第一批量。我核过了,天南星醋制后止血不减,对伤口的烧灼感少一半。”
沈宿抽出军医所新方子,摊在柜台上,和北乡散户名册并排。天南星那行旁边,庞岳亲批的加急二字墨迹还很新。他提起炭条,在备量那栏后面画了道横杠,补上:北乡散户土半夏——收讫。写完最后一笔,炭条又断了茬,在纸上留了个浅坑。
“张药农的续断春货,切片都弄好了。”老药师低头继续碾药,“庞都尉催得紧,派了驿卒在校场等着签收。你走北乡这些天,他派人来问了不止一回。”
“明天开熬。”沈宿把方子收好,“灶房里少年学看火候,正好让他先熬止血散。”
巳时。
沈宿从军医所出来,径直去了县衙。武选教头的月俸发了,书吏把银钱推过来,还附了一张新的告示抄件——军医所供药方正式归档,以后劈柴巷出货在县衙有备案,不必再跑都尉府。沈宿把告示抄件夹进账本,走出县衙。青石板路覆着薄霜,他脚掌碾实地面,和在北乡碎石路上一样稳。春汛货船的号子声从南门渡口传来。
路过码头系缆桩,王胡子的烟斗还搁在桩面上,烟丝没点。武选后,码头散工都知道劈柴巷的沈教头兼了军医所的供药。原来爱答不理的渡口散户,现在见了他远远就点头。
回到劈柴巷,独臂周和散工们正在劈柴熬药。大山第一个迎上来,把用油纸裹了三层的铜板递过去。
“沈哥,南城分堂刘全今早送了下个月的续断膏订单,加了一倍。还有,老崔头捎话来,说北乡散户怕你走后,曹记再来堵门。”
沈宿接过铜板,嚼着饼。灶房少年正在用石臼捣土半夏,节奏比前几天稳得多。
“以后北乡散户卖药,全走劈柴巷。”沈宿声音不大,但灶房门口的人都听见了,“不管曹记开什么价,劈柴巷都往上加。大山,你去回春堂跟老药师说一声,以后山里散户交药,方子由他核,价由劈柴巷定。”
大山重重点头,转身往巷口走去。
午时。
码头散工棚。
沈宿拎了一锅续断膏过去,挨个给人看旧伤。有个老搬货工膝盖肿得发亮,骨缝里全是积液。沈宿蹲下,把续断膏敷在他膝盖上,又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罐药酒。
“这是自家泡的。每天睡前用掌心揉到发烫,白天干活裹层粗布保温。你这膝盖拖太久了,得用药酒往里渗。”
老搬货工捧着药酒罐,只是反复点头。
申时。
第一锅新方止血散出锅。醋制天南星特有的焦苦药味,比平时的止血散苦一半,但止血快一倍。庞岳派来的驿卒已在巷口等着。十二个瓷瓶,红蜡封口。沈宿挨个检查蜡封,用炭条在每个瓶底画了一道杠。和当年田耀宗那包跌打膏上的杠,一模一样。
戌时。
沈宿蹲在灶房门口的石墩上啃杂粮饼。大山用新得的精盐拌了热油,给他重新炕了一遍。少年蹲在旁边,用石臼捣明天要用的续断。捣好的药粉,他用指甲把石臼底的药渣刮得干干净净。和当年沈宿第一次帮独臂周洗药锅时,抠锅沿火垢的动作一模一样。
“沈教头,明天新方子加量,我怕火候不准。”少年低声说。
“怕对了。”沈宿把烤热的饼翻到背面,“怕,才会认真看灶膛。不看,永远学不会。”
少年低头,继续抠石臼底。
亥时。
老王头收摊路过,说他母亲托他来讨两张描红纸,重画一张被熏坏的灶神纸马。
“我妈还说,有个纸鸢落在她屋晒绳上好几天了,看着不像附近人家的,问是不是你们灶房小孩掉的。”
沈宿扭头往后院看了一眼。不是灶房少年的。他接过被熏得焦黄的旧纸马,收进账本夹层。
“纸鸢先挂着。”沈宿说,“找不见人了再说。这纸鸢,还连着线呢。”
老王头应了声,摆摆手走了。月光落在他脚底那道桩坑上。和赵宏当年画的线,一样深。
子时。
马棚。
护腕从枕下抽出。内侧三爷二字,针脚磨断两股,但还在。掌心的血疱底下,新生的茧纹已和虎口旧茧连成一片。
他摊开面板。趟泥步入门十七之五百。高虎拳小成三之五百。听劲精通五十之五百。源力一点。
北乡的碎石山路,一步步磨出了趟泥步的两点熟练度。灶台前熬药,腰胯每次发力,蹭出了高虎拳的三点。听劲增长了十点,因为他听见了山里散户的膝盖骨声,风里的铜板声,还有张药农用指甲挑盐的声音。这一点源力,从武选末关留到现在,是他听血之前的底牌。高虎拳破境,还没在硬仗里验过。下一次搏杀,这一点源力是加在听劲上冲听血,还是加在趟泥步上夯实桩底,得看对面是谁。
他合上面板,把护腕压在枕边。铜钱硌在胸口,还是凉的。但灶房的锅冒着热气,边关的皮囊等着发车,账本里压着新规矩。北乡的土半夏已经上了灶台。
他闭上眼。灶膛里的火,还在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