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灵石。

　　秦川把它放在圆盘上，手心微微出汗。他只剩这一块了，如果圆盘吃了不给路，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灵石放上去的瞬间，盘面亮了。不是之前那种猛烈的大亮，是一种很温和的、从裂纹深处渗出来的光。淡金色的，像黄昏时天边最后一缕阳光。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然后裂开，碎成几块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涌进来一股信息。

　　不是一整张地图。是一条路线——从他当前的位置到平阳镇的最短路径。路线很清晰，像有人在纸面上用笔标出来的一样：出了竹林往东走，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左转，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两里地，然后翻过一道矮梁，就能看到平阳镇外围的田地。

　　他闭着眼睛，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记住了每一个节点，才睁开眼。

　　圆盘已经暗下去了。盘面凉凉的，又恢复了那副又旧又破的样子。

　　他心里有些复杂——又喂了一块灵石，又用了一次碎星盘。这东西越来越像是一个无底洞，每次用都要烧灵石。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认得路，没有地图，沈灵也失散了。如果不用圆盘指路，他可能在青木岭绕到死都出不去。

　　他把圆盘收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竹林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追过来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竹子，往东走去。

　　出了竹林，按照脑子里的路线走，他确实找到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干焦黑，断口处裂成了两半，一半已经枯死了，另一半还活着，长出了新的枝条。他在树前面停了一下，确认就是路线里标的那一棵，然后左转。

　　干涸的河床很好认——一道灰白色的砂石带，蜿蜒着穿过山林。河床上没有水，只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干裂的泥土，踩上去硌脚。他沿着河床走了大概两里地，果然看到了路线里说的那道矮梁。

　　矮梁不高，爬上去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站在梁上往前看——他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远处是一片平坦的原野。绿色的田地一块一块地铺开，像拼布一样延伸到天边。田地之间有几条土路，路两边种着树，能隐约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散落在田野中。更远的地方，有一个镇子的轮廓——灰色的屋顶和白色的墙壁，在午后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平阳镇。

　　他真的走出来了。

　　秦川站在矮梁上，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和泥土的气息。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青木岭。他在那片山里待了将近三个月——从矿洞到石室，从石室到山洞，从山洞到密林，每一天都在逃、在躲、在挣扎。现在他终于站在了青木岭的外面。

　　他没有高兴太久——沈灵还没到。

　　他说好要在平阳镇外面那棵老槐树下等她。但那是之前约好的地点，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会被人追散。如果她跑到了别的方向，或者受了伤，甚至更糟……他不敢往下想。

　　他下了矮梁，沿着田间的小路往平阳镇的方向走。走到镇子外围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很大一棵，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影，几根粗壮的树根露出地面，像老人手指一样盘虬交错。但是树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等。

　　等了一炷香，没人。半个时辰，还是没人。

　　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沈灵炼气三层，比他高一层，手上还有剑和符箓，按理说自保应该没问题。但追他们的人不止一个——如果她碰上了那帮人的主力，炼气三层也顶不住多久。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树影拉长了一些。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田野那边有一个人影在移动。那个人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秦川站起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灰蓝色的衣裳，腰间挂着布袋，背上没有了短剑。

　　是沈灵

　　他快步迎了上去。走近了才看清楚她的样子——她的脸色很白，左边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了，在衣服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背上的短剑不见了。

　　“你受伤了？“秦川问。

　　“小伤。“沈灵说，声音有些哑，“被一个人追上了，打了一架。我把剑插在他肩膀上了，但剑没拔回来。“

　　她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不是她之前那把剑，是一把从别人手里夺来的刀，刀柄上还沾着血。

　　“你跑掉了吗？“她问。

　　“跑掉了。“秦川说，“我按照你说的方向找到路了。“

　　沈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走到老槐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睛。秦川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几口，脸色缓过来了一些。

　　“那条路被封了。“她说，“我绕了一大圈才出来。玄铁卫的人在山口外面也设了卡，不止青木岭里面。他们可能是发现地图丢了，开始封锁整个区域。“

　　秦川的心又沉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平阳镇不能久留。“沈灵说，“镇上肯定有玄铁卫的眼线。我们歇一晚，明天天亮之前离开。“

　　“去哪？“

　　沈灵看了他一眼。

　　“往东走。去玄铁卫找不到的地方。“她顿了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我师父生前在那个地方待过，留了一些东西。“

　　秦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一直带着他？她的修为比他高，经验比他多，一个人走绝对比带着他轻松。但她从矿洞开始就一直提议同行，甚至在他们被人追散之后，她还拖着伤找到了老槐树这里。

　　“你为什么一直带我走？“他终于问了出来。

　　沈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一个人去不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入口。“

　　秦川愣了一下。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的入口？

　　“你那个地方在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灵说，“我请你去，不是白请的——里面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秦川靠在树干上，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摸了摸怀里的碎星盘。盘面温热，像一个活着的东西。

　　他不知道沈灵说的那个地方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没有一块灵石了，身上没有钱，没有落脚点，被玄铁卫和马三两边追。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