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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城墙脚下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058 2026-05-29 10:23

  第十天过济宁。

  运河在这里分叉,一条往北通临清,一条往东通台儿庄。陈船家选了往北的道。

  沈渡上岸买干粮。济宁的码头比之前经过的几个都热闹,到处都是赶考的人。有的背着考篮,有的雇了马车,有的带着书童,有的带着仆人。

  三教九流,凑在一起,把整个码头挤得跟庙会似的。

  沈渡在一家面摊上吃面的时候,旁边坐了两个举人,听口音是湖广的。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聊,声音大得半个码头都听得见。

  “你听说了没有?今年会试的主考官可能换成杨廷和了。”

  “真的假的?怎么是杨廷和那老狐狸啊。”

  “怎么说话呢!杨廷和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翰林出身,当过日讲官的。”

  “翰林出身怎么了?翰林出身就不是人了?你看他那个样,整天绷着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沈渡默默吃面,假装没听见。

  杨廷和的坏话他不敢接,接了回去就是不打自招。

  “不过话说回来,杨廷和要是当主考,今年的策论题目肯定跟吏治有关。他那个人,满脑子都是整顿官场。”

  “那怎么写?吏治有什么好写的?写多了怕得罪人,写少了怕考官觉得你敷衍。”

  “这就得看水平了。”

  两人聊完了杨廷和,又开始聊别的举人。谁的文风像唐宋八大家,谁的策论写得好,谁的书法是一绝。聊着聊着,聊到一个名字。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沈渡的?南京府的举人,乡试第十七名。”

  沈渡的筷子停了。

  “听说了。那个讼棍吧?据说帮人打官司起家的。”

  “不光是打官司,听说他一个人扳倒了户部分司的主事,还帮六家受害人追回了假盐引的银子。了不起。”

  “一个讼棍能考到第十七名?我倒不信。八股文写得了吗?”

  “怎么写不了?听说人家是杨廷和的门生。杨廷和收他的时候,考了他的文章的。”

  “杨廷和的门生...”那个湖广举人咂巴了一下嘴,“那今年会试,这个人说不定能中。杨廷和是主考的话,自己的门生不得照应照应?”

  “也不一定。杨廷和那个人,据说最恨走后门。他要真当了主考,说不定对自己门生更严。”

  沈渡把面吃完,放下筷子,掏钱走了。

  他没有必要暴露自己。

  但那两句话他记住了。

  杨廷和可能当主考。策论可能跟吏治有关,但对自己的门生可能更严。

  这三个信息很重要。

  船上。

  沈渡回到船舱,倪岳正在练字。周启明在旁边看,看得津津有味。

  “回来了?买什么了?”倪岳头都没抬。

  “干粮,还有两斤牛肉。”

  “牛肉!”周启明眼睛一亮,“船上有酒吗?”

  “陈叔那儿有。”

  “那就喝!赶考嘛,路上不喝什么时候喝!到了京城再想喝就不自由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这人进京之前的心态跟去春游似的。

  “周兄,你是第几次进京了?”

  “第一次。”

  “那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考不上就回去呗。我考了三次乡试才中举,早就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

  周启明想了想,嚼着牛肉说:“第一次没考上的时候,我娘说别考了,回来种地。第二次没考上的时候,我爹说别考了,回来做生意。第三次考上了,我娘和我爹说,早知道你能考上,就让你多考几次。”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京城也去试试吧。考不上再回来。反正家里还有几亩田。”

  沈渡看着他。周启明嚼着牛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是不在意,是看开了。考了三次才中举的人,对落榜这回事,已经习惯了。

  “周兄,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摔多了不疼了。”周启明把牛肉咽下去,灌了一口酒,“就跟那什么似的,扇耳光扇多了,脸皮就厚了。”

  倪岳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比喻倒是挺生动的。”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比喻写得好。”

  沈渡笑了。

  周启明这个人,说不上聪明,也说不上笨。

  但他有一种本事,能把任何事情说得不像那么回事。落榜三年可以说成扇耳光,被水匪吓到可以说成免费体验,一个人跑两千里路可以说是春游。

  以前他有个同事也是这种人。案子输了,他说“当积累经验了“。被当事人骂了,他说“免费的客户反馈“。加班到凌晨三点,他说“多赚了半天的加班费“。

  后来沈渡才明白,这种人不是真不在乎。他是很在乎,但在乎也没用,不如笑着扛过去。

  比哭丧着脸扛过去强。

  第十五天,船到通州。

  通州是京杭运河的北端终点。从这里上岸,走陆路进北京城。

  沈渡站在码头上,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在船上待了十五天,腿已经习惯了晃的感觉,突然踩到不晃的地,反而不会走路了。

  倪岳比他更惨,下船的时候直接摔了一跤。长福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住了。

  “公子小心!”

  “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地怎么不动了...”

  沈渡把他拉起来:“倪兄,地不动是正常的。”

  “我知道是正常的。但我腿不正常。”

  周启明倒是稳得很,背着考篮就往前冲。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沈兄!咱们到了京城还住一块吗?”

  “不住了。各有各的事。”

  “那...以后怎么找你?”

  “会试的时候贡院见。”

  周启明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从考篮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塞给沈渡。

  “这是我写的策论习作,不太好,但...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帮我看看呗。”

  沈渡接过来,翻了翻。字写得一般,但内容还行,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但也没大毛病。

  “行,回头看了给你意见。”

  “多谢沈兄!”

  周启明拱了拱手,背起考篮,挤进人群,不见了。

  倪岳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这人倒是挺实在的。”

  “就是话太多了。”沈渡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找了辆车,往京城走。车夫是个老北京,说话带儿化音,特别地道。

  “几位爷是赶考来的吧?今年这赶考的人可真多嘿,前天来了一拨儿,昨天又来了一拨儿,今儿你们是第三拨儿了。”

  “京城住得下吗?”倪岳问。

  “住不下也得住啊,人家千里迢迢来的,总不能让人睡大街吧。不过房价可是涨了不少嘿,平时一间房二两银子一个月,现在五两都抢不着。”

  倪岳的脸白了...五两。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啥,反正你爹付钱。”

  倪岳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和灰黄色的田野。北京的冬天比南京冷多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的一样。

  沈渡把衣领竖到最高,缩在车角落里。

  从车窗往外看,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条灰色的线。

  那是城墙。

  沈渡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

  前面就是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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