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
红石镇飞甲赛事的专属检录区人声嘈杂,赤色细沙被微风卷得缓缓飘荡,裹挟着火星独有的荒芜气息。
各式竞速飞甲依次停靠检修,机械嗡鸣低低回荡,两百余名飞甲师整装待发,一年一度的红石镇飞甲竞速大赛,即将拉开帷幕。
检录角落,楚飞正穿戴着自己的黑米4竞速飞甲,与王强一行人谈笑闲聊,神情散漫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王强目光无意间扫过人潮,立刻压低声音提醒:“飞哥,你看,张空那小子,正在那边盯着我们呢。”
楚飞闻声,漫不经心地顺着王强示意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张空,以及那台造型朴素、满身都是手工改装痕迹的追梦飞甲。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不屑的笑意,轻嗤一声:“倒是有点胆量,没想到今年,他居然真的敢来参赛。”
王强立刻谄媚地笑起来,凑上前说道:“飞哥料事如神,张空的这点心思和行动,果然全都在你的计划之内。”
“要不要趁比赛开始前,提前给他找点麻烦,好好收拾他一顿,灭灭他的气焰?”
楚飞缓缓摇头,双手抱在胸前,气场冷傲十足:“没必要。”
“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任何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
“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清现实,用实打实的实力碾压,让他彻底明白,人和人之间,天生就有着无法逾越的差距。”
王强连忙点头附和,顺势转移话题:“飞哥说得对,犯不着为他浪费心思。咱们别聊张空了,说说这次的比赛吧。”
“去年你就拿下了赛事冠军,对整条赛道熟得不能再熟,正好给我们讲讲路况,也好让我们心里有底。”
楚飞淡淡颔首,神色从容,缓缓开口讲解起赛道全貌:“也好,我跟你们仔细说说。”
“本次红石镇飞甲竞速赛道整体呈巨型椭圆环状,单圈里程一百公里,全程需要连续跑完三圈才算完赛。”
“起点区域地势平缓开阔,是整片赛道最好跑的路段。越往赛道深处延伸,通行空间就会不断收窄。中段区域遍布成片巨型风化石柱,岩壁嶙峋突兀,遮挡视线,还会打乱飞行节奏。”
“穿过石柱群,便是整条赛道最难通行的天门峡谷,这里是全程最狭窄的瓶颈地段,极限宽度仅容三台飞甲并排通行,一旦发生卡位、冲撞,很容易连环失控。”
“跨过天门峡谷,紧接着就是连片悬空石拱桥路段。一座座巨型石拱横跨峡谷裂谷,火星高空乱流常年肆虐,必须时刻微调飞甲姿态与飞行角度,容错率极低。”
“而石拱桥过后,才是真正考验技术的终极难关——地下洞窟路段。”
“洞窟内部空间压抑狭小,岩层厚重遮挡信号,光线昏暗幽暗,能见度极低,再加上密集的连续急转弯、碎石陡坡与交错岔路,稍有分心就会撞壁失控。”
说到这里,楚飞语气轻描淡写,尽显从容:“说到底,这只是一场民间业余赛事,没必要过分紧绷,当作休闲娱乐就好。”
“不用一味追求极限速度,稳字当头最重要。整条赛道几乎没有长距离直线冲刺的路段,全程弯道、障碍、复杂地形交错,比拼的从来不是飞甲的配置与性能,而是飞甲师的操控功底、路线判断与临场应变能力。”
王强连连点头,一脸恍然大悟:“飞哥说得太有道理了!这根本算不上高强度竞技比赛,顶多就是一场赛道体验娱乐赛。”
“大家放平心态,玩得尽兴就行,没必要剑拔弩张。我们也不是来争名次的,纯粹就是来享受竞速的乐趣。”
就在众人闲谈之际,楚飞眸光一沉,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补充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比赛途中,如果张空那小子侥幸冲到前排,跟在我们后方,你们立刻配合我,全员合围夹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在这场比赛里冒头,绝不给半点超车突围的机会。”
“明白!全都听飞哥安排!”王强立刻沉声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检录区另一侧,张空正靠在自己的追梦飞甲里做最后的机体自检,平复心绪。
这是他考取B级赛照后的首场正式竞速赛事,心底既有期待,也藏着一丝紧绷。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熟悉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朝他跑来。
张空抬眼,看到柳星月的瞬间,眼底的紧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动容,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激动:“星月?你怎么来了?”
柳星月眉眼弯弯,笑容温柔明媚,站在机甲旁抬头望向他,轻声说道:“今天可是你的第一场竞速大赛,我怎么能缺席?专门过来给你加油的。”
“一会儿比赛别太心急,不用强行追求极速,放平心态,好好享受比赛就好。”
“这条红石镇的赛道,你私下反复练习、模拟跑过无数次,每一段弯道、障碍、风口你都熟记于心,早就烂熟于心了。”
“对你来说,技术和路线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稳住心态。只要跟着日常训练的节奏稳步发挥,你一定没问题。”
张空望着眼前温柔的女孩,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眉眼舒展,语气坚定:“谢谢你,星月。有你在台下为我加油,我一定会全力以赴,跑出最好的成绩。”
喧闹的赛场之上,洪亮的官方广播骤然响起,穿透整片区域:“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
距离大赛正式开赛仅剩十分钟,请所有无关人员迅速撤离赛道与检录区域,各飞甲师即刻前往指定出发点就位!”
听到广播提醒,柳星月轻轻点头,叮嘱道:“我去观众席等你,全程为你呐喊加油,加油,张空!”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高处的露天观众台。
张空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转身走向专属出发站位。本次赛事参赛选手共计两百余人,他的出发排序为158号,刚好处于大部队的中间位置,起步环境并不算占优。
赤色风沙翻涌起伏,笼罩着整片火星水手谷的洛克提斯迷宫荒原。淡橘色的悬浮天光铺洒在连绵起伏的赤色地貌上,嶙峋岩壁、戈壁荒原交错相连,荒芜又壮阔。
片刻后,尖锐刺耳的赛事发令警报骤然响彻天地,震彻四野。
总长一百公里的椭圆赛道横贯整片星砂裂谷,地貌层次复杂多变:起点外一望无际的赤红戈壁平原平坦开阔,气流稳定,是开局冲刺的绝佳路段;深处石柱林立、峡谷纵横、桥洞悬空、洞窟幽深,层层递进,难度逐级攀升。
两百余台涂装各异、型号不同的竞速飞甲同时启动引擎,低沉浑厚的机械轰鸣交织碰撞,汇成一股磅礴巨响。银白、哑光黑、赤红、浅灰……各色机甲错落排列,金属机身在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密密麻麻铺满整条始发赛道,场面恢弘震撼。
他的追梦飞甲没有高端定制的奢华配置,没有顶配的增压引擎,机身线条简洁利落,通体是朴素的哑光灰红配色,每一处管线、装甲、推进器,都是他亲手拆解、改装、调试打磨而成。
看似平平无奇,却拥有同级别机甲里最稳定的动力输出、最灵敏的转向反馈与极强的复杂地形适配性,是完全贴合他操控习惯的专属座驾。
发令红灯熄灭,绿灯亮起的刹那,所有飞甲同时腾空起步,疾驰而出。
张空冷静操控追梦飞甲,不慌不忙融入机甲洪流。凭借打磨的极致操控功底,他在密集交错的机甲缝隙里灵活腾挪,机身轻盈如游鱼,穿梭自如,精准避开每一台并排行驶的飞甲,不断完成连续超车。
一台、两台、十台……短短数分钟,他便从中段大部队飞速突围,一路攀升,顺利跻身赛事第一梯队。
追梦飞甲的动力全力迸发,时速稳步飙升,最终锁定在1500公里每小时,这也是这台改装机甲的极限极速。
抵达峰值后,张空没有继续强行压榨引擎性能,而是稳稳锁住速度,保持匀速巡航,节省核心能源,为后续长赛程蓄力。
前方领跑位置,楚飞驾驶的黑米4竞速飞甲格外醒目。
通体哑光黑的机身棱角凌厉,流线型竞速设计极致贴合空气动力学,定制增压引擎爆发力恐怖,起步便一马当先,稳稳盘踞前排领跑位,是全场公认的夺冠大热。
王强紧随楚飞身后,同样驾驶一台同系列黑米竞速飞甲,只是他的操控手法粗糙生硬,节奏杂乱,只能勉强跟住第一梯队,和楚飞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飞行途中,王强随意扫过后方机甲群,瞳孔骤然一缩,立刻打开队内专属通讯频道,急促汇报:“飞哥!不好了!张空那小子追上来了,就在我们正后方,已经冲进第一梯队了!”
通讯器里传来楚飞略带意外的低沉嗓音,他微微蹙眉,低声自语:“倒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仅凭一台八手房飞甲,居然能在开局混战里快速突围,冲到我们身后,还算有点能耐。”
短暂沉吟后,楚飞语气瞬间冷硬:“全员靠拢,结成卡位阵型。从现在开始,死死盯住他,联合封锁路线,层层压制,绝对不能让他超车冲到前面。”
赛程稳步推进,平坦戈壁路段缓缓落幕,整片赛道进入巨型石柱群区域。
成千上万根巨型风化石柱拔地而起,错落交错,岩壁陡峭坚硬,缝隙狭窄局促,大幅压缩了飞行通行空间。
复杂的障碍地形迫使前方大部分飞甲纷纷减速降速,小心翼翼避让石柱,飞行节奏彻底放缓。
唯独张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高速,丝毫没有减速退让。
他眼神锐利专注,双手精准微调操控杆,追梦飞甲机身灵活偏转,侧身、横移、急转、穿插,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在密集石柱的夹缝中穿梭游走,丝毫不受复杂地形影响,眼看就要突破封锁,超越前排机甲,登顶领跑位置。
楚飞见此情景,心头骤然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如此严苛复杂的石柱障碍路段,张空竟然还能保持全速推进,这份操控功底,远超他的预料。
“不能再任由他往前冲了!”楚飞低声冷喝,立刻示意身旁的队友配合。
数台飞甲瞬间靠拢结阵,形成合围之势,刻意压低速度,全方位封锁路线。
楚飞操控黑米4猛然提速横切,强硬卡位,精准横向堵死追梦飞甲的正面前进路线;后方的王强同步压低机身,凭借重型机甲的自重与体积优势,牢牢锁死后退与侧向变道的退路。
侧面封堵,正面强势拦截,两台飞甲配合默契,摆明了就是刻意围追堵截。
楚飞时而故意短促减速,逼迫张空紧急避让;时而侧身轻微冲撞,干扰追梦飞甲的飞行平衡,制造机身晃动;王强则死死守住右方防线,杜绝一切后侧超车的可能,不给张空半点突围的空隙。
层层阻拦之下,张空的行进路线被彻底锁死,数次尝试穿插超车,都被对方刻意阻拦拦下。
满腔的冲刺节奏被硬生生打断,明明手握更强的地形适应能力,却只能被动受制,有力无处使,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车队驶入悬空石拱桥赛段。
峡谷深处的狂风肆意呼啸,乱流纵横交错,一座座巨型石拱桥凌空横跨裂谷,桥面崎岖颠簸,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稍有不慎,便会被狂风掀翻。
借着天然乱流的掩护,楚飞愈发肆无忌惮,凭借黑米4强悍的机身稳定性与抗风性能,死死霸占最优通行路线,寸步不让。
三台飞甲在悬空桥面上不断拉扯缠斗,频繁的卡位与干扰,不断消耗张空的精力与飞甲动力。
持续的被动周旋,让追梦飞甲的速度被迫持续下降,后方原本被甩开的机甲陆续追赶上前来,接连完成反超。
不过片刻,张空便从第一梯队前列,硬生生跌落至梯队末尾,陷入被动包围。
张空心中焦急万分,清楚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缠斗消耗下去。
一旦被彻底拖住,后续漫长赛程只会越来越被动,夺冠的希望将会彻底渺茫。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急躁,咬牙收敛攻势,暂时放缓速度,隐忍退让,伺机寻找脱身的机会。
整片飞甲大部队缓缓驶入整条赛道最凶险的地下洞窟路段。
厚重的岩层隔绝了外界天光,洞窟内部昏暗幽深,光线昏暗不足,信号干扰严重,视野受限严重。
曲折迂回的通道错综复杂,连续的急转弯、碎石陡坡、狭窄岔路层出不穷,环境压抑又危险。
昏暗的环境成了楚飞一行人肆意针对的绝佳掩护,他们不断变换卡位角度,刻意引导错误路线,制造障碍陷阱。
狭小的洞窟空间里,张空根本不敢贸然提速,只能压低速度谨慎通行,一次次被逼到赛道边缘。
尖锐的赤色碎石不断刮擦追梦飞甲的外层装甲,划出密密麻麻的划痕,机身受损警报断断续续低声响起,刺耳又压抑。
整整一百公里的单圈赛程,大半时间里,张空都深陷围堵与牵制之中。
在昏暗压抑的洞窟赛道里,他束手束脚,全程被动挨打,排名一路暴跌,被大部队远远甩开,彻底落到全场中后段。
哪怕全程被恶意针对、层层压制,张空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与清醒,没有冲动冲撞,也没有赌气硬拼。
他一边小心翼翼规避阻拦,一边默默熟记沿途所有细节:石柱的间距、弯道的弧度、石桥的风口走向、洞窟的隐蔽岔路、乱流的强弱节点,全部一一记在心底。
同时精准调控机甲能源分配,合理保留聚变引擎核心动力,隐忍蓄力,默默等待着反击翻盘的最佳时机。
漫长的洞窟路段终于走到尽头,飞甲群驶出幽暗地下,重新回到开阔平坦的赤色荒原。
迎着熟悉的天光,张空抬头望去,远处正是观众看台。飞驰而过的瞬间,他清晰看到了观众台上奋力挥手、满脸担忧的柳星月。
这一刻,他清楚知晓,第一圈赛程正式结束,还有整整两圈的比拼,一切都还有机会。
柳星月站在观众席高处,紧紧盯着那台灰红色的追梦飞甲。
看着张空一路落后、深陷包围、处境艰难,她的心紧紧揪起,满是担忧,双手合十,在心底默默为他打气:张空,一定要坚持住,加油。
后续两圈赛程轮番开启,楚飞与王强的恶意纠缠丝毫没有减弱,全程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不放。
石柱群、天门峡谷、悬空石桥、地下洞窟,一圈又一圈重复的复杂路段,一次次的围堵、卡位、干扰不断上演。
张空始终耐住性子,一边周旋自保,一边摸索对方阵型的破绽,一点点积蓄力量。
漫长的追逐与拉扯过后,比赛来到决胜最后一圈。
即便全程被针对性封锁,张空依旧凭借超凡的路线选择与极限操控,硬生生一路逆流追赶,重新杀回万众瞩目的第一梯队,与楚飞、王强等人并肩,迎来最终决战。
最后一圈的地下洞窟路段依旧压抑凶险,崎岖弯道层层叠加,信号屏蔽、视野受限,是对手最后的阻拦壁垒。
咬牙闯过这段最难的地下赛道,幽暗洞口豁然开朗,整片开阔的赤色戈壁冲刺大道铺展在眼前——
全程最终决胜段,到了。
连续三圈的高强度竞速,再加上长时间恶意卡位、冲撞、阵型压制,楚飞的黑米4与王强的牵制机甲早已消耗巨大,引擎续航濒临红线。
机身负荷过载,动力输出明显疲软,原本默契的配合阵型彻底混乱,机动性与爆发力大幅下滑。
长时间的紧绷与消耗,让二人的反应速度大幅下降,破绽百出。
时机,已然成熟。
洞窟出口的风沙迎面袭来,张空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锐利寒光,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他果断解锁追梦飞甲封存已久的极限推进模式。
沉寂许久的聚变引擎轰然爆发,狂暴磅礴的动力瞬间喷涌而出,机身猛地向前暴冲,极速骤然飙升。
借着洞口石柱的狭窄缝隙,张空操控机身极致侧身横移,精准避开王强最后的阻拦封锁,瞬间撕裂包围圈。
趁着楚飞注意力分散、变道衔接出现短暂空隙的瞬间,追梦飞甲压低机身,贴紧地面,以近乎极限的刁钻内弯走线,如同破空利刃一般,强势穿插突围,干净利落完成超越。
狂风呼啸,赤色沙尘四散飞溅,追梦飞甲挣脱所有束缚,一路绝尘狂飙,稳稳超越满脸错愕的楚飞。
楚飞脸色骤然惨白,心头大震,慌忙全力催动引擎想要追赶,可黑米4早已后劲不足,长时间恶意消耗留下的隐患彻底爆发,动力跟不上节奏,无论如何加速,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台朴素的追梦飞甲越冲越远。
苍茫赤红的火星荒原之上,淡橘色天光漫洒四方。
张空驾驭着伤痕累累却战意磅礴的追梦飞甲,一骑绝尘,冲破层层风沙,迎着终点方向全速冲刺。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追梦飞甲稳稳撞破终点标线,定格下最终成绩。
历经三圈百里赛道的重重阻碍,全程被围追堵截、长期落后深陷绝境,张空凭借坚韧的心态、顶尖的操控与隐忍的布局,在最后关头逆势翻盘,强势逆袭。
在两百余台飞甲同场角逐的红石镇年度竞速大赛中,一举夺魁,拿下当之无愧的全场第一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