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年，火星红石镇，深秋的寒意顺着地下城通风管道漫进红石高中。

　　10月19日上午，高一三班的教室光线偏暗，头顶几盏节能荧光灯微微嗡鸣，窗外是矿坑小镇特有的、被岩石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朱老师站在讲台前，指尖轻敲着桌面，温和的声音压过了窗外偶尔掠过的低空飞甲引擎声。

　　“每个人心里，都该有一束向着未来的光。今天这节课，我们不谈公式，不讲规则，只写一件事——你们的梦想。写在纸上，等会儿我们一起分享。”

　　教室里很快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张空捏着笔，指尖微微用力，纸页上先稳稳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可到了“梦想”那一栏，他却迟迟落不下笔。

　　他抬眼扫过四周。

　　同学们都埋着头，神情认真，有人写得飞快，显然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张空目光不自觉飘向前排那个纤细的背影——柳星月的马尾垂在肩头，笔尖停顿片刻，便流畅地写下一行字。

　　鬼使神差地，张空猛地站起身，探着脑袋往前偷瞄。

　　柳星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就猛然回头，一双清亮的眼睛瞪着他，手掌飞快盖住纸上的内容，压低声音又急又轻：“不许偷看。”

　　张空讪讪地坐回座位，耳尖微微发烫。

　　他的梦想是什么？

　　其实从十岁那年，在同学家里第一次看见职业飞甲联赛的全息直播起，这个答案就从未变过——他想成为一名驰骋赛道的职业飞甲师。

　　不是随便开开民用飞甲，而是真正驾驭着高性能机体，在火星荒原与峡谷间飞驰，突破速度极限，站上领奖台。

　　可现实像一块冰冷的岩石，狠狠压在他心头。

　　他打听过，想走职业路线，光是基础的飞甲驾驶培训课程，费用就高得吓人。

　　更别说一台最入门级的训练飞甲，市价也要两万星币起步。这笔钱，对他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他从小跟着外婆在红石镇长大，父母早已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每月打来的生活费刚够维持基本温饱，除去吃饭、交通、零碎开支，几乎一分不剩。

　　他不是没奢望过家人支持，可理智告诉他，那太不现实。

　　赤裸裸的现实，让他连把真实梦想写在纸上的勇气都没有。

　　犹豫良久，张空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缓缓写下：

　　我的梦想——修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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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班的纸条收齐后，朱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张张轻声念出同学们的梦想。

　　有人想当教师，有人想做科学家，有人向往军人，有人立志成为治安官。每一个梦想，都换来老师温和的鼓励与全班安静的聆听。

　　“接下来，我们听听楚飞的梦想。”

　　朱老师顿了顿，笑着念道：“楚飞同学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职业飞甲师。”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楚飞，跟大家说说，你为这个梦想做了哪些准备？”

　　楚飞身姿挺拔地站起身，语气自信而张扬：“我从小就立志做飞甲师。

　　从初中开始，每周末都在专业训练场训练，还参加过多次业余竞速赛，拿过名次。”

　　“很好，有目标，更有行动，值得大家学习。”朱老师赞许点头。

　　梦想继续分享。当念到柳星月的愿望时，老师温和笑道：“柳星月同学的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奶茶店。”

　　话音刚落，班里不少男同学立刻起哄：“星月，早点开店！我们全班都去给你捧场！”

　　柳星月脸颊微红，低头抿嘴笑了笑。

　　终于，轮到了张空。

　　朱老师看着纸条，念道：“张空同学的梦想是——修飞甲。”

　　一瞬间，安静的教室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哄笑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修飞甲？这也算梦想啊？”

　　“哈哈哈哈，也太普通了吧！”

　　“别人都是飞甲师，他修飞甲，也太逗了……”

　　尖锐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张空身上。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极低，几乎要抵到桌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朱老师轻轻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认真总结道：

　　“高中三年，是你们人生最关键的爬坡阶段。想实现梦想，就要拼尽全力学习，考上更好的大学，走更稳的路。

　　读书，是实现梦想最稳妥、最公平的一条路。其他道路或许也能抵达终点，但必定布满荆棘。”

　　“梦想不分大小，只要你们一直朝着它走，总有一天，会和它相遇。”

　　转眼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

　　清晨的红石镇，头顶巨型全息天幕准时亮起，冷白的光线穿透地下城常年的昏暗，给小镇带来了光明。

　　张空的飞行装甲维修店，就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巷道里。

　　店面不大，堆满零件与工具，机油味混杂着金属冷却剂的气息，却是他在小镇的立足之地。

　　昨夜，他通宵修好了王强送来的那台黑魅3飞甲，此刻正安静坐在店内，等着对方上门。

　　他早已想好如何应对。

　　可从清晨等到正午，王强始终没有出现。张空不再空等，转身埋头处理起其他修理任务。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处。

　　王强还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宿醉与通宵炸街的疲惫让他睡得昏沉。

　　刺耳的通讯铃声突然炸响，他迷迷糊糊摸起虚拟投影手机，不耐烦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楚飞的声音。

　　“王强，你人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强一个激灵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还睡着呢，飞哥。昨晚跟兄弟开飞甲炸街玩到天亮……”

　　“我问你正事！”楚飞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件事，没出纰漏吧？”

　　“飞哥放心，我办事稳得很。”王强拍着胸脯保证，“昨天那小子脸都白了，明显被吓住了。等会儿我就去他店里，他要是赔不起新发动机，我直接把他那破维修店砸了，让他在红石镇彻底混不下去！”

　　楚飞语气这才缓和些许：“很好，抓紧办，别夜长梦多。”

　　“收到！拿了您的钱，事儿肯定给您办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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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王强气势汹汹地踹开了张空维修店的门。

　　看见正低头擦拭零件的张空，他扯着嗓子高声叫嚣：“小子！想好了没有？

　　要么赔我一台全新黑魅3发动机，要么拿五万星币出来，少一个子儿都别想完事！”

　　张空缓缓抬起头。

　　昨日面对刁难时的局促与卑微早已消失不见，他平静地站起身，走到店门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强，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张空声音平稳，“你的飞甲，我已经修好了。维修费三百星币，给钱。”

　　王强心里猛地一咯噔：糟了，被他看穿了？怎么可能……

　　他强装镇定，厉声呵斥：“你弄坏我的飞甲，还想反咬一口？赔钱！”

　　“赔钱？不可能。”张空语气坚定，伸手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根细小的二极管线路，在王强面前晃了晃，“你的发动机根本没坏，只是线路被动了手脚。你们合伙设局坑我，门都没有。”

　　围观的镇民渐渐围拢过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王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依旧嘴硬：“就算线路没事，也是你试车时把我飞甲撞出暗伤！我不要修过的，我就要全新发动机！”

　　两人争执愈烈，声音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响起，一个身影用力挤了进来。

　　“别吵了！有话好好说！”

　　柳星月分开围观人群，伸手直接挡在张空与王强之间，眉头紧蹙，气势十足。

　　她就在隔壁冰雪花城奶茶店打工，听见吵闹声过来一看，竟是张空与人起了冲突。

　　张空一见是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怒火也熄了大半。他压低声音，对着王强警告道：“事情原委你我都清楚。

　　飞甲我修好，维修费三百。你再闹，我直接报警，我手里有证据。到时候，吃亏的是谁，你自己想。”

　　柳星月也看向王强，语气认真：“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更没必要闹到治安所去。”

　　王强心里清楚，自己理亏。真闹到报警，倒霉的只会是他。

　　他顺着柳星月给的台阶，狠狠瞪了张空一眼，不甘地哼了一声：“行，今天看在美女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说完，他从钱包里甩出三百星币，狠狠丢在张空面前，一把抓起自己的黑魅3飞甲，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风波平息。

　　张空松了口气，看向柳星月，语气不自觉放软：“星月，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你是不是就要跟人打起来了？”柳星月白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张空还想辩解几句，对上她略带严肃的眼神，乖乖闭上了嘴。

　　柳星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知道你厉害，可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怕，是不值得。我店里还忙，先回去了。”

　　“等等！”张空连忙叫住她，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星月，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吧？”

　　柳星月弯眼一笑，轻轻点头：“好。”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张空站在维修店门口，嘴角忍不住上扬，心底一片温热。

　　一年前，他还在别人店里当学徒，日子过得拮据又迷茫。那时打暑假工的柳星月，就在隔壁奶茶店上班。

　　本就是老同学，偶遇之后，张空便总找借口去买奶茶，厚着脸皮搭话、陪伴。

　　一来二去，这个沉默却坚韧的少年，终于打动了温柔善良的柳星月，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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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王强灰头土脸走出老远，才掏出虚拟投影手机，拨通了楚飞的号码，语气尴尬又愧疚：“飞哥……对不住，事情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爽：“算了，算他运气好。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脑子，普通手段对付不了他。”

　　“不过没关系，机会有的是。”

　　电话挂断。

　　楚飞脸上温和的伪装瞬间撕碎，他猛地将手中的虚拟投影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机身碎裂，蓝光一闪而灭。

　　他咬牙切齿，眼神阴鸷。

　　“张空，你别得意。”

　　“敢抢我的女人，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火星的风在红石镇的出口外，卷起细碎的沙尘。

　　有人心怀不甘，有人暗下狠计，而那个曾在课堂上因梦想被嘲笑的少年，正站在自己的小店里，望着心上人离去的方向，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光。

　　修飞甲只是起点。

　　他真正的梦想，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