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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入瓮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481 2026-05-29 10:23

  钱真传出去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五天没有回音。

  沈渡没急。他照常去翰林院抄书,照常跟顾鼎臣一起吃饭,照常在值房里写他那手歪歪扭扭的字。

  顾鼎臣说他“字比上个月好看了点”,沈渡知道这是安慰,但听着还是高兴。

  第五天夜里,钱真来了。

  翻墙进来的,沈渡听见窗户外面有响动,抄起桌上的镇纸就过去了。

  拉开窗,钱真蹲在窗台上,脸上全是汗。

  “出事了!”

  沈渡把他拉进来,倒了杯水。钱真一口气喝干,手在抖。沈渡第一次见钱真手抖成这样。

  “焦芳去找刘机了。”

  沈渡等着。

  “前天晚上,焦芳派陈永去户部后院。陈永跟刘机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刘机当晚就把孙澜叫去了。孙澜在后院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脸白了。沈渡在心里记了一笔。孙澜脸白,说明刘机发了火,或者给了什么让孙澜害怕的指令。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户部门口蹲了一整夜。孙澜进去的时候带了个布包,出来的时候布包没了。”

  沈渡在心里把这串事排了一下:焦芳派人找刘机,刘机叫孙澜,孙澜带东西进去空手出来。焦芳慌了,去找刘机核实。刘机让孙澜带东西来,大概是销毁证据。

  但他不等证据被销毁。

  “还有...”钱真的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上午,陈永从户部后院出来的时候,在巷口跟一个人碰了头。那个人我不认识,但陈永递给他一封信,那个人收了信往南边走了。”

  “南边?”

  “南城,焦芳的宅子在南城。”

  刘机为人圆滑,不留痕迹,但焦芳行事狠辣,狠辣的人有时比圆滑的人更粗疏。焦芳亲手写了信给刘机,这封信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直接联系。

  问题是,信在刘机手上。刘机不会留,看完就烧。

  但还有一封信在路上。陈永送出去的那封,如果截下来......

  “钱真,那封信走的是什么路线?”

  “陈永从户部后门出来,往东走,在砖塔胡同口跟那人碰的头。那人接了信就往南去了。”

  “今天一次,还是每天?”

  “不知道,今天是我第一次撞见。”

  “明天还在那蹲。如果那人又来,看清楚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往哪条路走,不用拦他。”

  “还有一件事。”钱真站起来要走,又停住了。“焦芳的人最近在查我。”

  沈渡看着他。

  “没什么实据,大概是觉得我最近消息传得太勤了,他们好像起了疑心。”

  “你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钱真笑了一下,笑容苦涩,“可能一个月,可能明天就露馅。”

  沈渡站起来。“钱真,这件事快了。”

  钱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翻窗走了。

  “还有。”沈渡想了想,“孙澜从户部后院带走的那个布包,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孙澜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库房,库房今天下午锁了。”

  锁了?沈渡在心里又记了一笔。库房锁了,说明有东西要藏。

  藏的东西大概就是田产确权的案卷,刘机在销毁证据,但还没销完。

  他需要赵清。

  赵清现在不能再帮他查了,上次举报的事让赵清在都察院已经被盯上了。

  但赵清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做一件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以都察院监察御史的身份,要求调阅户部库房的案卷。

  正式程序。调阅登记,白纸黑字。

  这一次,赵清只是在做他的本职工作。

  第二天,沈渡去找赵清。

  赵清看见他就皱眉。“又来?”

  “这次你不用帮我,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

  赵清没说话,等他说。

  “户部库房昨天下午锁了,里面可能有跟刘瑾旧部田产确权相关的案卷。你是监察御史,有权调阅任何六部的公开案卷。”

  “公开案卷?”赵清笑了,笑里带着苦味,“库房一锁,公开的也变不公开了。”

  “所以你要走正式程序,书面申请调阅,注明案卷编号和时间范围,抄送都察院和内阁。程序走到这一步,户部拒绝调阅就是心虚,拒绝本身就是证据。”

  赵清看了他两秒。“你又在让我当刀。”

  “你在当御史。”

  赵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写调阅申请的时候,案卷编号从哪来?”

  “从孙澜给我看的那份案卷里来。那份案卷的编号你抄一下,前后各扩五个号。十七个案卷里六个有问题,扩五个号覆盖范围就够了。”

  赵清想了想。“如果户部说这些案卷已经归档了,调阅需要走另外的程序呢?”

  “那就走另外的程序,你只管按规矩来,户部不配合你就上报。上报本身就是压力。”

  赵清点头。“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今天写,明天递。”

  赵清站起来送他出门,走到门口,赵清忽然停住了。

  “沈兄,焦芳给刘机写信了。”

  沈渡一愣。

  “你怎么知道?”

  “都察院有人看见陈永往南城走了。”赵清的声音很平,“你下饵的事,不光焦芳在动,都察院也在看。你设局,别人也在设局。”

  沈渡看着赵清。赵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这句话的分量比之前所有的对话都重。

  他设了局,焦芳也在设局,都察院也在设局,到底谁在算计谁?

  沈渡深吸一口气。“赵兄,那封信的事你能帮忙吗?”

  “不能,那不在我的职权范围。”赵清看着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陈永送信的那条路,每天早上卯时到辰时之间走人,过了辰时就没了。”

  卯时到辰时,天刚亮到太阳出来。那个时间段送信,街上人少,不容易被看见。

  “多谢。”

  赵清关了门。沈渡站在走廊里,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

  第三天早上卯时,沈渡蹲在砖塔胡同口。

  天还没亮透,胡同里只有几只野猫在溜达。

  沈渡缩在墙角,裹着倪岳借他的旧棉袍,冻得直哆嗦。六月的凌晨居然也这么冷,大概是下雨的缘故。

  他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辰时刚到,一个人从东边走过来。灰布短褂,腰上别着布包,走路不快不慢,不看左右。

  脚步很稳,不像普通跑腿的,跑腿的人会左顾右盼,这个人目不斜视。

  就是他。

  沈渡没有动。他看着那人走到胡同口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站在墙根底下等。

  又过了一刻钟,陈永从户部方向走过来。两人碰头,陈永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那人接了信,转身就走。

  沈渡跟着他。

  保持距离,不跟太近。那人走得不快,脚步稳。

  他拐进一条窄巷,沈渡跟到巷口,看见那人停在一扇黑漆门前,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接过信,门又关上了。

  整条巷子就这一扇黑漆门,沈渡记住了位置:砖塔胡同第三条巷子往里走,左手第二家。门上没有匾,没有灯笼,干干净净像没人住。

  他得找到能截住那封信的人。

  杨廷和不行,阁臣直接出手太重,会打草惊蛇。

  六科给事中,吏科给事中有权稽查六部文书往来,截一封私信名正言顺。但沈渡不认识任何一个给事中。

  他站在巷口想了很久。砖塔胡同的黑漆门、那封信、陈永、焦芳。线已经牵好了,现在只需要一个人把线扯断。

  李东阳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了:攻是让别人替你打。

  顾鼎臣。

  顾鼎臣话少但毒,最重要的是,顾鼎臣跟吏科给事中汪铉是同乡。

  汪铉铁面无私,最恨贪官,都察院的人私下叫他“汪铁面”。如果能让他拿到那封信......

  沈渡加快脚步往翰林院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顾鼎臣开口。

  顾鼎臣这个人,你跟他说大道理没用,你跟他说利害关系才有用。沈渡需要让顾鼎臣自己判断:帮这个忙,对他有没有好处。

  好处是什么?汪铉如果截到了焦芳给刘机的信,那就是吏科给事中的大功一件。

  汪铉升了官,顾鼎臣作为引路人,也有人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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