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道士爷爷来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陈野按了18楼,然后站在电梯按键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电梯的四个角落各贴着一张招财进宝的贴纸,看起来很正常。但陈野的阴阳眼下,这些贴纸底下隐隐透出墨绿色的光。
镇邪符。被人故意用招财贴纸盖住的镇邪符。
这栋楼就有问题。
“叮。”电梯到了18楼。陈野第一个走出去,左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净煞符和太上三清铃。
1804在走廊尽头。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和新的一样。
但陈野注意到,每隔三米,墙上就有一个很小的圆孔,像是钉过钉子又拔出来的痕迹。
“你们搬进来多久了?”陈野问。
“八个……八个月。”刘国强声音发紧。
“装修谁做的?”
“上一个住户,我们没动过。”
陈野没再问。刘国强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门一开,飘出一股很浓烈的檀香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陈野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把净煞符贴在胸口,打开了阴阳眼。
视野瞬间变了。整间屋子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隔着一层脏玻璃看东西。
客厅的沙发、电视柜、茶几上,都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绒毛一样的东西,像发霉。
但最浓的怨气,来自主卧。
陈野迈步走了进去。客厅没什么异常,他直接走向主卧。
门半掩着,里面拉着窗帘,光线很暗,陈野推开门,打开了灯。
主卧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婴儿摇篮摆在床边。摇篮的白色纱帐放下来了,看不清里面。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拨浪鼓。
陈野的目光紧紧一缩。那个拨浪鼓很小,巴掌大,鼓面是深青黑色的,有些犯旧,上面画着一个小孩的图案。
小孩穿着红色的肚兜,咧着嘴笑,但两只眼睛是空白的,没有点睛。
鼓身是暗红色的木头,上面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八成还是乌头门的养魂术。
他伸出手,悬停在拨浪鼓上方两厘米处,闭眼感受。
一股极其阴冷的怨气顺着指尖窜上来,像针扎一样,刺得他整条胳膊都发麻,左臂刚刚消肿的血管又开始鼓起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任务关联物品:摄魂拨浪鼓,C+级邪器。以婴儿精血炼制,可抽取活人魂魄。已吞噬三名婴儿魂魄。当前处于半激活状态。”
三名婴儿。
陈野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刀。
“这就是那个拨浪鼓?”他回头看向刘国强。
刘国强站在主卧门口,腿在发抖,不敢进来:“对……就是它。”
“谁卖给你们的?”
“我、我不记得了……就是一个老太太,摆地摊的,一堆旧东西……她说不贵,二十块钱,我爱人看着喜欢就买了。老太太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花白,弯着腰,我也没看清脸……”
陈野心里冷笑。没看清脸?当然看不清,那根本不是人。
他转头看向那个拨浪鼓,伸出手握住了它。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鼓面上的那个小孩图案,在他握上去的一瞬间,嘴角似乎咧开了一点。
陈野面无表情,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拨浪鼓上。
“嗤——”
鼓面上冒出一股黑烟,发出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在房间里回荡。
刘国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梅站在门口,抱着襁褓,始终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四声。
人敲三,鬼敲四。
陈野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警告!检测到C+级怨气波动!宿主当前修为勉强可应对,建议谨慎。”
C+级。比砂石厂那具女尸高了半个等级。
系统的弹窗还在刷屏:“当前状态无法正面抗衡,建议立即撤离。”
撤?
往哪撤?身后就是那对无辜的夫妻。而且这阴童身上缠绕着乌头门的气息,这是他找到刘坤的唯一线索。
更重要的是,不杀了它,就拿不到天蓬尺。
没有天蓬尺,他就做不了枯井女鬼的任务。一环扣一环,断了任何一环,他都活不过两个月。
陈野深吸一口气,把拨浪鼓塞进口袋。鼓面在口袋里开始发烫,鼓面上的小孩图案咧开了嘴,露出两排黑色的牙齿。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像是小孩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声音越来越近。
刘国强拉着周梅往外跑。但周梅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了。三四岁的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脸上没有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青黑色的牙齿。
那个阴童的样子,和拨浪鼓上画的小孩一模一样。和周梅死去的儿子,也一模一样。
陈野挡在门口,冲刘国强吼:“快走!”
刘国强拽着周梅往电梯跑。
周梅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忽然停住了。她回过头,看着那个红色的小小身影,嘴唇开始发抖。
那个鬼婴穿着红色的肚兜,赤着脚。但脸和她儿子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没有眼睛。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宝宝。
可她还是忍不住。
“宝宝......”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宝宝!”
她挣了一下,想往那个方向走。刘国强死死抱住她。
她知道那是假的。但那具身体,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刘国强一把抱住她,把她往电梯里拖。
周梅挣扎着,手往那个方向伸,眼镜歪了,挂在脸上,眼泪糊了满脸。
“我的宝宝——!”
陈野皱了下眉,正要开口让他们赶紧走,周梅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抬起头,哀求的看着陈野。
“陈师傅。”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明白,那不是我的宝宝。”
她松开了手。
电梯门合上了。
陈野转过身,眯起眼睛,咬破手指在隔空画了三笔,整个房间亮了起来,在门口撑起一道金黄色半透明的屏障。
他站在门口,挡住去路。
“你的玩具?”
他把口袋里的拨浪鼓掏出来,当着阴童的面一口血喷在上面,然后狠狠一捏。
“咔嚓——”
拨浪鼓瞬间碎成了两半!
小男孩停下了脚步。黑洞洞的眼眶里,慢慢渗出了两行黑色的血。
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红色肚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整个楼层的声控灯全亮了,又全灭了。
“你弄坏了我的玩具。”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红色肚兜被撑裂,露出的不是皮肤,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四肢变长,指甲暴涨到半尺长,尖端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他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露出三层交错的牙齿。
“那我就把你变成我的玩具!!”
系统疯狂报警:“阴童进入狂暴形态,战力提升两倍。宿主当前修为不足——”
陈野没等它说完。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中:“兑换天蓬尺。”
“兑换需预支五千阴德。确认?”
“确认。”
体内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棍,强行塞进了他干涸的经脉里,从胸口一路捅到四肢百骸。
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一把天蓬尺浮现在他右手掌心,尺身长约一尺二寸,通体暗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北帝神咒,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
陈野握上去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身体,像洪水决堤一样冲进他的经脉。
他的皮肤表面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陈野感受到破碎的根基竟然真的被强行续上了一丝,原本死寂的丹田处,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阴炁流转。
虽然距离修复根基还差十万八千里,但他终于看到了从废人变回的修士的希望。
陈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握住天蓬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掌是热的。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握法器的时候手是热的!
以前总是冰凉,像握着一块冰,灵力走到一半就断了。
现在,至少这一刻,是通的。
阴童似乎从那把尺子上感受到了威胁,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了更多的黑血。
它没有再等,直接扑了过来!
五根半尺长的指甲朝陈野面门抓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陈野没有躲。他一步跨出,脚下的瓷砖炸裂,天蓬尺直直地迎了上去。
“当!!”
金石交击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天蓬尺砸在阴童的指甲上,指甲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黑色液体喷出来溅在墙上,“嗤嗤”地冒烟。
阴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向后弹出去三米,撞在墙上,把墙皮撞出一个凹坑!
陈野看了一眼手里的天蓬尺。尺身上的北帝神咒比刚才亮了一点,像在吸收阴童的怨气。
再来!
他不给阴童喘息的机会,左手掏出三清铃,猛地摇了一下。
“铃——”
三清铃的声音不像普通铃铛那样清脆,而是沉闷的、厚重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阴童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陈野冲上去,天蓬尺直接砸向阴童胸口。
黑色鳞片炸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腐肉,腐肉一接触到天蓬尺的金光就“嗤嗤”地蒸发,散发出恶臭。
阴童惨叫一声,一巴掌扇过来。陈野侧身躲开,但掌风擦过左肩,衣服碎了一片,肩膀上留下三道血痕,血珠渗出来。
第二下,他矮身一尺,横扫阴童左膝。天蓬尺砸在膝盖骨上,“咔嚓”一声,膝盖碎了一半。
阴童身体一歪,单膝跪地。
尺身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每击中一次,金光就盛一分。阴童身上的怨气被尺子一块一块撕下来,像斑驳的墙皮一样,簌簌地往下掉。
黑烟四起,走廊墙壁上溅得到处是黑色血迹,天花板上的灯管炸了一排,碎玻璃落了满地。
最后一下,陈野双手握尺,高高跃起。
半空中,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击上。阴童抬起头,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那黑烟里有无数婴儿的脸,都在哭,都在叫。
但天蓬尺的金光化作一把巨伞,黑烟碰到金光就“嗤”地蒸发。
尺子砸在阴童头顶。
“轰——”
整栋楼都在震动。阴童的身体从头顶开始裂开,像瓷器一样,裂缝蔓延到全身。
脸、脖子、胸口、四肢,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金色的光芒。最后“砰”地一声,像泡沫一样破碎,化作漫天黑色光点。
黑色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被天蓬尺全部吸收。尺身上的北帝神咒亮到了极致,然后缓缓暗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
“叮。阴童已摧毁。奖励四千阴德。扣除预支五千,实际获得一万九千。当前余额16780。”
“剩余寿命更新:原五十九天,击杀B+级阴童获得额外寿命四十五天,当前剩余寿命:一百零四天。”
“修为临时提升结束。当前修为五成。”
陈野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袖子没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黑色的淤青,嘴角还挂着血,呼吸像破风箱一样,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金色的碎影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顺着他的掌心重新涌入体内。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刺痛,这次是温热的,像泡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顺着经脉流淌。
陈野低头看右手手腕。那道青黑的根基纹路正在发生变化,颜色从青黑变成了暗灰,纹路也淡了一些。
“叮。阴童残骸中检测到异物。”
系统弹出一个扫描界面。阴童消失的地方,地上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骨牌,通体黑色,上面刻着一个“乌”字。
陈野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个名字:刘坤。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阴童的东西,是有人把这块骨牌封进了阴童的身体里。
陈野把骨牌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三年前那张脸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这件事终于有线索了!
“叮。系统提示:当前修为不足以应对乌头门邪修‘血手’刘坤(预估A级)。
建议宿主提升至B级修为后再行追踪。”
陈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三秒,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睁开眼,把骨牌收进贴身口袋。
不是现在,现在去就是送死。
他需要更多的任务,更多的阴德,更强的修为。他需要天蓬尺这样的法器。
他需要把自己的根基一层一层补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任务列表里翻了两页,找到了那个他盯了很久的任务:
“枯井女鬼。B级。二十年前坠井身亡,怨气不散,每至月圆之夜吞噬过往行人魂魄。已确认七名受害者。任务奖励:一万二千阴德,随机法器一件。建议持有破煞类法器前往。”
陈野看了一眼手里还泛着微光的天蓬尺。
破煞类法器。他有了。
他点了“接取”。
任务列表里,枯井女鬼的状态从“待接取”变成了“进行中”。
走廊里,刘国强从电梯口探出头来,脸色惨白:“陈……陈师傅.......”
刘国强扶着周梅走出来。周梅的脸上全是泪痕,眼镜被她攥在手里,镜片上全是手印。她走到陈野面前,停下来。
陈野以为她要哭闹,那孩子长得和她儿子一模一样,任何一个母亲看到那个画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周梅没有哭。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整了整衣领,然后她弯下了腰。
弯腰的姿势很慢,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陈师傅,谢谢你。”
陈野反而有点不自在了。他见过太多失去孩子的父母,哭天抢地的、瘫软在地上的、抱着他不撒手的。
但这样一个在走廊里弯腰道谢的,他头一回见。
陈野知道周梅夫妇怕孩子不得安生,投不了胎。
“起来起来。”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
“你儿子的事……孩子的魂魄不在拨浪鼓里。那个阴童吞噬了三个婴儿的魂魄,但不是你儿子的。”
周梅直起身,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的魂魄没有被它吃掉?”
“没有。”陈野说,“你儿子的魂魄应该在阴司,等着投胎。只是这具身体被人利用了,成了引子。”
周梅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那就好。”她说。
刘国强在旁边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在发颤:“陈师傅,那个拨浪鼓……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
陈野叼着烟,没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阴童残骸里掉出来的黑色骨牌,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乌”字,背面刻着“刘坤”。
“你们见过这个东西吗?”
刘国强摇头。
周梅看了两眼,皱了下眉。
“我好像见过。”她说,“不太确定……是不是一样的,但也是黑色的牌子,上面有字。”
陈野的瞳孔微微一缩:“在哪?”
“工地。”周梅说,“我怀孕之前还在上班,在城东南的文化产业园项目上做工程管理。工地上有个老门卫,手里经常把玩一块黑色的牌子,跟他聊过两句,他说是辟邪用的。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就忘了。”
“文化产业园?”陈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那个项目还在建吗?”
“停了。”周梅说,“去年就停了,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现在是烂尾状态。
“没了。”陈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今晚别回家住,找个酒店。明天我让人去你们家做场法事,把屋里清理干净。”
陈野没有急着走,他打开阴阳眼扫了一圈走廊,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两团几乎透明的残魂:
正是那两名死去的工人。他们被人困在了这栋楼里,魂魄散不掉也走不了
他站在走廊里,点了三根烟:
“三烟引路,孤魂速现形!”
“现!”
不一会儿,那两名电梯员工的残魂就出现了。
“你们的本魂现在在哪?!”
两名员工指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陈野凑近一看,两个残魂的喉结位置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这是乌头门的禁言咒。
他眉头紧皱:
看样子他们不单单被固了魂,还被人下了咒,陈野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清静经的经文在走廊里回荡。
两个残魂的身形开始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他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追魂符,符纸烧尽后,一缕黑烟飘向了东南方。
他打开手机地图,城东南的文化产业园项目,正是康城最大的烂尾工业区。
二十几栋停工七八年的厂房,其中就包括任务档案里那口枯井所在的废弃砖厂。
“胖子,帮我找一下咱们康城东南方向所有的烂尾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