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单膝跪在地上，右臂五个血洞还在往外冒黑血，整条胳膊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左手撑着天蓬尺，尺身上的金光已经暗得快要灭了，像一盏没油的灯。

　　他挡在周子轩前面。抬起头，看向两个邪物。

　　剥皮尸站在三米外，身上没有皮肤，红色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跳动，像绞在一起的钢丝。它的眼窝里两团黑色火焰，正在盯着他身后的周子轩。

　　倒足煞站在另一边，穿着西装，脸上带着笑，脚后跟朝前，脚尖朝后，脚趾像钩子一样抠着地面。他脚下的瓷砖正在裂开，裂纹里渗出的黑雾像蛇一样往四周爬。

　　周子轩蹲在瑶光位边上，锤子举在半空中，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但没松手。脸上全是泪，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咬出了血。

　　七星阵已经钉了六根，就差最后一根。但他就是手软、没劲儿！

　　“野哥……我们会不会死啊！”周子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没哭出来。

　　陈野没回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右臂的尸毒正在往上爬，黑色的细线已经过了肩膀，快到脖子了。左臂早就没知觉了，像一根挂在身上的木头棍子。

　　净煞丸吃了一整瓶，屁用没都有。

　　这俩玩意儿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剥皮尸是邪修用活人剥皮炼出来的，怨气比一般僵尸重十倍。

　　倒足煞更邪门，是死人下葬时脚被扭反了，棺材又埋错了风水位，在地下泡了几十年养出来的东西。

　　陈野现在的修为，打一个都费劲，打两个就是自寻死路！

　　他看了一眼天蓬尺。尺身上的符文暗了，像烧过的炭灰。

　　“他妈的。”陈野骂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周子轩。”

　　“野哥你说！”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停手。瑶光位钉下去，七星阵就成了。成不了，咱们仨都交代在这儿。”

　　周子轩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甩了一脸：“我不停！我不停！”

　　陈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得肋骨咯吱咯吱响。他把天蓬尺插回腰间，闭上眼。

　　“乾坤借法，我身即天。”

　　他在心里默念法天象地的心诀，但不是念给雷神天尊听的。他在念给另一个人听。

　　那把反背的钟馗扇。

　　从进这栋别墅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把扇子是S级邪器的投影，本体不知道在哪儿，但投影的威力就够把这栋楼掀翻。

　　张正宗一个地师，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就算有，他也不敢拿出来用——用钟馗的名号害人，那是找死。

　　除非，这把扇子不是张正宗放的。

　　那会是谁呢？

　　陈野也不知道这个想法从哪儿来的，也许是快死了，脑子反倒清醒了？

　　“系统提示！系统提示！法扇别有用途！”

　　别有用途？！

　　那这把扇子在这儿的本身也许不是害人用的，是等人用的。

　　等他。

　　钟馗扇里有一道神识，一直闭着眼睛，等有人把它叫醒。

　　陈野用仅存的元神撞向扇子。

　　“轰——”

　　像是撞上了一座山。

　　扇面里那个反背钟馗的画像猛地一震，墨迹开始流动，像活了一样。假钟馗的脸在扭曲、变形，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咧到了耳根，五官像被一只大手揉成了一团，然后又被重新撕开。

　　“轰！”一道金光从扇面里炸出来。

　　不是假钟馗，是真钟馗！

　　客厅里所有的灯同时炸了，碎玻璃满天飞。但那道金光比任何灯都亮，亮得人睁不开眼。陈野趴在地上，眯着眼睛从胳膊缝里往外看。

　　就一只手。

　　从扇面里伸出来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皮肤黝黑，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盖上有倒刺，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在树上的老藤。

　　那只手撑在扇面上，像要整个人从里面爬出来。

　　他没有爬出来。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并拢，像道士掐剑诀那样，朝剥皮尸的方向轻轻一点。

　　就一点。

　　“噗。”

　　剥皮尸的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不是打穿的，是从里面炸开的，像有人在它体内塞了一颗炸弹。

　　灰白色的灰烬从那窟窿里喷出来，像倒了一袋子骨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剥皮尸化作一堆灰，堆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

　　倒足煞的反应快一些。

　　他看见剥皮尸炸开的那一刻，转身就跑。倒着的脚跑起来比正常人还快，一步跨出去三米，两步就到了门口。

　　那两根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点，是勾。

　　倒足煞的身体猛地就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套在他脖子上，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他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拖到半空中，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被拖回到客厅中央，悬在扇子上方一米的地方，像个被吊起来的布偶。

　　那两根手指朝下压了压。

　　倒足煞的身体像被人按着头一样，从半空中硬生生按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瓷砖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骨头碎了，黑血从膝盖下面渗出来。他的身体弯成一张弓，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抖得像抽风。

　　钟馗！

　　那可是捉鬼的祖宗。所有邪祟在他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陈野趴在地上，抬着头，看着扇面上那只手。

　　那只手还在。两根手指并拢着，指尖有一团金色的光在跳动，像一小截蜡烛。光不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冬天晒太阳，连右臂的尸毒都不那么疼了。

　　“钟馗大人。”陈野的声音有点发飘，但还是把话说全了，“谢了。”

　　扇面上那只手没动，但有个声音在陈野脑子里响起来。不是从耳朵里进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像有人拿大锤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小子，你认识我？”

　　“不认识。”陈野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您是正神的，那个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邪神。”

　　声音沉默了一秒。

　　“三年前，刘坤抓了三个人质，你为了救人甘愿放弃自己的修为。有这回事？”

　　陈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钟馗会提这茬。

　　“有。”

　　“后悔吗？”

　　陈野想了想。

　　“后悔。后悔没先扇他两巴掌再放人。”

　　“你师祖当年帮过我。这份人情，我还给他徒孙。”

　　陈野脑子一转，脸上瞬间堆满笑意，想多要点好处：“那您再——”

　　“扇子留给你，里面有我一道神识，能用一次。”

　　“就一次？”

　　“就一次。”

　　“那您再——”

　　“再多说一句，我把你舌头收走。”

　　“哈哈哈哈！！！”

　　陈野抿抿嘴不在多语，这时，钟馗突然笑了几声，笑声爽朗！

　　整个别墅都充斥着回音。像道观里浓厚的晨钟在空荡荡的道堂里回荡。

　　“不过我可以给一件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