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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声敲门,四声鬼语

  陈野从砂石厂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他开着辆二手捷达,后座上堆着几件脏衣服、半箱矿泉水和一包用了一半的黄纸。

  陈野正往肿得像馒头的左臂上绑冰袋。

  砂石厂那一战看着轻松,其实左臂被尸气浸透了,整条胳膊都是麻的,皮肤下面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他把冰袋绑紧,又往嘴里塞了两颗净煞丸,苦得他直皱眉。

  刚闭上眼,手机震了。

  不是系统提示,是王胖子发的微信。一串语音,陈野没点开,直接转了文字:

  “老大,殡仪馆来了一对夫妻,抱着个孩子,那孩子没有眼睛,我看着瘆得慌,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陈野盯着“没有眼睛”四个字看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砂石厂女尸脚下的乌头门印记,还有前几年其他任务档案里的“吞噬婴儿魂魄”,

  他翻身坐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他回了一条语音:“让他们等着,我洗把脸就来。”

  王胖子跟了他两年,是殡仪馆的入殓师,胆子不大但嘴严实。

  陈野当初来殡仪馆上班就是为了方便接触尸体、接阴司的私活。

  王胖子第一次撞见他半夜在冷藏柜旁边画符,吓得差点把值班室的床板掀翻。

  但后来陈野帮他解决了缠了他家三年的一个脏东西,王胖子就死心塌地跟着干了。

  平常帮陈野接活、盯尸体、查监控,跑前跑后,虽然每次都被吓得脸色发白,但从来没撂挑子。

  陈野知道这人靠得住。

  他站起来,把绑好的冰袋重新紧了紧,跟着王胖子往外走。

  会客厅里冷得像冰窖。一对年轻夫妻瘫坐在椅子上,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白色的婴儿包被,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

  她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她的脸埋在襁褓上方,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抖。

  男人坐在她旁边,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手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泥。

  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人,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

  陈野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怨气扑面而来,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冰水。

  “把孩子给我。”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陈野已经一步跨到面前,伸手掀开了襁褓。

  没有眼睛。

  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眼眶边缘不是正常的皮肤,而是一层灰黑色的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过。

  陈野打开阴阳眼,那团襁褓上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像一只蜷缩的手扣在上面。

  一个死去的新生儿身上不应该有怨气,除非是死得太惨,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女人一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襁褓,一动不动。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孩子妈妈从来了就没说过话。”

  “名字。”

  “刘国强,周梅。”

  陈野点了点头。他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刘国强,一杯放在周梅手边,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

  刘国强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裤子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大师,求你……看看我儿子……”

  “孩子多大了?”

  “四个月。”

  “怎么没的?”

  “睡……睡没的。”

  刘国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今天晚上,我们把他放在婴儿摇篮里,八点多还醒了一次,喂了奶,拍了奶嗝,又睡着了。九点半我去看,他……”

  他说不下去了。

  “眼睛呢?”

  刘国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露出一种绝望的恐惧。

  周梅突然哭出声来:“都怪我,今晚要是晚点睡,孩子就不会这样!”

  陈野打断她:“这跟你们没关系。孩子掉下床也不可能把眼睛掉没。”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黄纸、毛笔、朱砂。刘国强不安地问:“陈师傅,你在做什么?”

  “给你们做一道护身符。”

  陈野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了起来。

  画完之后叠成三角形递给夫妻二人:“贴身戴着,除了洗澡不要摘。”

  然后转向刘国强:“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旧的、别人送的东西?家具、摆件、衣服,什么都行。”

  男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一起去商场买的……”

  “你再想想。不光是你们自己买的,别人送的也行。结婚的时候、搬家的时候、生孩子的时候。”

  刘国强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猛地抬起头:“有……有一个。”

  “什么东西?”

  “一个拨浪鼓。”

  刘国强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我爱人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在跳蚤市场淘的。很旧的一个拨浪鼓,鼓面上画着一个小孩,看起来很老的东西。她看着喜欢,就洗了洗放在卧室里当装饰。”

  “那个拨浪鼓现在在哪?”

  “在家里的卧室柜子上。”

  陈野把手里的朱砂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还没亮,最晚还有两个小时才亮。正是那些东西最活跃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系统信息。阴童任务显示“待执行”,阴司派遣的其他阴差预计四小时后到达。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宿主当前修为不足,根基损坏程度七成,建议组队或使用消耗性法器。”

  陈野没理会它。

  “你们今晚住在这里。”他回头说道,“哪儿都别去。明天一早,带我去你们家。”

  天刚蒙蒙亮,陈野就醒了。

  左臂已经消肿了大半,但手腕上那道青黑色的根基纹路又淡了一圈。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翻身下床洗漱。

  王胖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

  他自己那份已经吃了一个,嘴角还沾着渣。

  “老大,你真要去?”王胖子把豆浆递过来,压低声音:

  “那家我查过了,康城花园12栋1804。去年交房的新小区,按说不该有什么脏东西。”

  陈野接过豆浆,吸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新小区才干净?那你是没见过精装房里埋死人。”

  王胖子脸色一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坐的椅子。

  陈野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别跟去了。要是天亮之前我没回来,你就把我办公桌抽屉里那个信封寄出去。”

  王胖子手一抖,豆浆差点洒了:“寄……寄给谁?”

  “上面写地址了。”陈野把豆浆喝完,捏扁了纸杯扔进垃圾桶,“走了。”

  会客厅里,夫妻俩已经等着了。周梅还抱着那个襁褓,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刘国强站在她旁边,眼圈发黑,像是老了十岁。

  陈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好的符纸,一人递了一张:

  “这个戴好。待会儿到你们家,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多问,别乱摸。”

  刘国强拼命点头,把符纸塞进贴身口袋。

  康城花园在城东,开车二十分钟。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陈野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对夫妻。周梅始终低着头,抱着襁褓,一动不动。

  刘国强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恐惧。

  陈野收回目光,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查到的资料。

  康城花园12栋,去年交房,施工期间死过两个人,一个是电梯井坠亡,一个是钢筋穿透。开发商赔了钱,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但陈野用阴司的权限查了一下,那两个人的魂魄至今没有归位,不在阴司的登记系统里。

  估计是被邪修收了。

  车子到了康城花园。小区大门是新修的,金字招牌,看起来很气派。

  门口岗亭里的保安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制服,歪戴着帽子,正在打瞌睡。

  陈野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递了一根烟过去。

  保安醒了,迷迷糊糊地接过烟,看了看车牌——不是业主的车牌,正要开口。

  陈野又递了五十块钱过去:“12栋,看亲戚,一会儿就走。”

  保安把烟别在耳朵上,把钱揣进兜里,抬杆放行。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陈野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四周。

  地下车库的灯管坏了一半,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的目光落在12栋的单元门上——门头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色福字,边角翘起来了,但福字的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很小的黑色印记。

  和砂石厂那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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