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戛纳请柬,名利终局
昆仑饭店,顶层旋转餐厅。
没有喧嚣的庆功宴,只有一张能俯瞰整座京城夜景的圆桌。
桌边只坐了四个人。
陈砚、林淑芬、十里传媒的折颜、邵氏影业的邵绾。
吴刚和白真站在各自老板的身后,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
林淑芬穿着一身暗紫色旗袍,指间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赵明海签字了,一块钱。”
她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陈砚,你这一刀,比我想象的狠。”
桌子中央,一份文件被推到陈砚面前。
《明海影业旗下院线资产转让协议》。
受让方: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转让金额:壹元整。
陈砚没看文件,他切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命,不止这个价。但他的脸面,只值一块钱。”
折颜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赵明海背后的人,还没倒。”
“所以我请各位来。”
陈砚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吃完这顿饭,京城影视圈,该换个坐法了。”
邵绾掐灭了烟,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想怎么换?”
陈砚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明海倒了,他旗下的院线、宣发渠道、艺人经纪,都是无主之地。”
“我要三家核心影院的绝对控股权,以及未来我所有电影百分之五十的排片。”
陈砚靠在椅背上,环视三人。
“剩下的,你们分。我只要这三样。”
林淑芬拿起文件,迅速翻看,脸色变了又变。
这已经不是合作,这是陈砚在给他们划分蛋糕。
而他自己,拿走了最肥美的那一块。
“陈砚,你的胃口太大了。”
邵绾的声音冷了下来,“凭什么?”
“凭这个。”
陈砚从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旧账本。
正是从津门钟楼下,哑巴尸体手里拿到的那本。
折颜的眼神凝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陆海明的催命符,现在也是各位的护身符。”
陈砚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击,“赵明海洗的钱,走的是谁的账,流进了谁的口袋,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我把它放在这,各位的位子,才能坐得安稳。”
餐厅里陷入死寂。
窗外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桌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寂静。
许久,折颜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同意。”
邵绾看着陈砚,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林淑芬长出一口气,苦笑着摇头:“我早就上了你的船,现在想下也晚了。”
她拿起酒杯:“合作愉快。”
陈砚没有举杯,他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账单,记在砚文化账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哦,对了。”
“《雷鸣》的庆功宴不办了,我没时间。”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吴刚紧随其后。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面面相觑的大佬,和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账本。
“疯子。”
邵绾低声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黑色桑塔纳驶出酒店。
“老陈,回公司?”
吴刚问。
“不,去北影厂。”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陈砚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桌上那本账册,他只给他们看了前十页。
后面那些更深、更黑的秘密,他留下了。
那不是护身符,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北影厂一间老旧的放映室外。
苏晚和林清秋正等在那里。
“陈导。”
林清秋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还穿着练功服。
“法国的拷贝,送到了吗?”
陈砚问。
苏晚递过来一个厚重的金属箱:“刚到,二十四小时专人护送。我检查过了,是最高规格的IMAX版本。”
“开箱,验片。”
放映室内,巨大的银幕亮起。
没有龙标,没有片头,第一个镜头就是林清秋在废墟中爬行的那张脸。
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坚韧。
林清秋站在黑暗里,看着银幕上的自己,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被拍成这样。
陈砚没看银幕,他的耳朵在捕捉放映机转动的声音,以及音响里传出的每一个细节。
“第十三分钟,风声音轨过重,压住了她的呼吸声,重调。”
“第二十七分钟,这个空镜的色调太暖,调冷一度。”
“……”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挑剔着每一个像素,每一帧画面。
一个半小时后,全片放完。
放映室里一片寂静。
“剩下的,你们盯着改。”
陈砚脱下外套,扔给苏晚,“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他转身准备离开,苏晚却叫住了他。
“陈砚。”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很厚,质感坚硬。
“一个小时前,法国大使馆的人亲自送来的。”
陈砚接过信封,入手微沉。
他用手指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纸。
不是信。
是一张烫金的请柬。
卡纸的正中央,是一片金色的棕榈叶图案,繁复而典雅。
下面是一行法文手写体。
苏晚低声翻译:“克罗塞特大道,在等待一位真正的作者导演。”
请柬的落款,是戛纳电影节主席,吉尔·雅各布的亲笔签名。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另,组委会诚挚邀请您的作品《雷鸣》,入围主竞赛单元。”
林清秋捂住了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主竞赛单元。
那是全世界所有导演的终极梦想。
陈砚看着那片金色的棕榈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请柬重新塞回信封,递给苏晚。
“收好。”
他走出放映室,吴刚已经把车发动。
“老陈,天快亮了,去哪儿?”
陈砚坐进后座,报出一个地址。
“北电,家属院。”
车子启动,汇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陈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红色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里面没有罪证,没有黑料。
只有一份名单。
一份从《雷鸣》项目启动开始,所有参与投资、发行、宣传,在背后支持或下注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各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这里面,有他的盟友,也有他的敌人。
这是他亲手绘制的,一张京城影视圈的权力地图。
天色微亮时,桑塔纳停在了一栋老旧的教职工楼下。
副校长严怀忠穿着一件旧大衣,正站在楼门口抽烟,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他看见陈砚下车,把烟蒂在墙上摁灭。
“想好了?”
严怀忠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砚没说话,径直走上台阶,将那个红色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严怀忠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手指抖了一下。
他抬头,死死盯着陈砚的眼睛。
“你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吗?这是颗雷,能把半个京城炸上天!”
“我知道。”
陈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把它交给国家。”
严怀忠合上文件夹,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了。
陈砚不是来举报,他是来“投诚”。
他把所有人的把柄,连同自己的,全部上交。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退出这场肮脏的游戏。
这也是在逼自己。
从今天起,他在国内再无根基,再无退路。
“你这是何苦?”
严怀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
陈砚转过身,看向东方地平线上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
“严校长,有些人跪得太久了。”
“我想站着,去把那个奖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