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华娱:这个导演有点强

第8章 所谓规则

  电话里那道男声透着居高临下的客气。

  “陈砚导演?我是华谊兄弟制片部的赵德利。”

  “王总和中磊总对你在北电展映的作品很感兴趣,认为你表现出的叙事能力,非常出色。”

  苏晚用力攥着话筒,手心的汗浸在塑料外壳上,滑得几乎握不住。

  华谊。

  这两个字,在2000年的北电学生耳朵里,分量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

  陈砚从她手里接过电话,顺势在沙发边沿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红梅,没点,就那么夹在指间,闻着那股生烟草味。

  “赵经理,你们消息够灵通的。”

  他的语调很稳,没有半点起伏,更没有赵德利预想中的激动或受宠若惊。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像是没料到一个学生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陈导,圈子就这么大。”

  “王总是爱才的人,他觉得华谊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如果你明天有空,我们可以直接签一份意向书,包括《守夜人》的版权,以及你个人的导演合约。”

  “明天不行。”

  陈砚直接打断了他。

  苏晚在旁边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肉里。

  陈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对着话筒继续开口。

  “明天我有毕业评审,这是原则问题。”

  “至于版权,我没打算卖断。”

  “这部片子,我是冲着戛纳去的。”

  赵德利在那头发出一声轻笑,傲慢压在每个字里。

  “戛纳?”

  “小陈,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但没有公司运作,私人投递的通过率不到千分之一。”

  “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在国内站稳脚跟的平台。”

  “平台,我自己会搭。”

  陈砚的目光投向窗外,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吱呀着骑过,链条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意向书就算了。”

  “如果华谊真有诚意,等我从戛纳回来,我们再谈分账或注资。”

  “我这个人,不签卖身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在2000年,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用这种方式跟华谊说话,无异于疯子。

  “好,陈导很有个性。”

  赵德利的声音冷了下来。

  “希望你明天的评审顺利。”

  “毕竟,要是连学位证都拿不到,这合作,王总那边也不好交代。”

  嘟,嘟,嘟。

  忙音响起。

  陈砚放下听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苏晚盯着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是华谊啊。”

  “陈砚,你刚才太硬了,万一他们真生气了怎么办?”

  “他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你越有价值,他们越看重你。”

  “我现在要是屁颠屁颠跑过去,最多给冯小刚当个副手,熬十年都不一定能出头。”

  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苏晚,别信潜力这两个字,那是空头支票。”

  “我要的,是砸在桌上,谁都得认的实力。”

  “潜力到实力之间,差着一个阶级。”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安。

  次日上午九点。

  北电摄影系大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前三排,一众评审老师正襟危坐。

  齐峰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他身后的黑板上写着,2001届摄影系毕业作品最终评审会。

  他左手边的严怀忠,慢悠悠地用杯盖拨弄着搪瓷杯里的茶叶。

  “开始吧。”

  前面几个学生的片子沉闷无比,不是模仿苏联就是模仿塔尔科夫斯基,镜头虽美,故事却干瘪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齐峰看得很不耐烦,给的分数也都在及格线徘徊。

  直到陈砚上台。

  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胶片盒。

  当他把盘带交给放映员时,全场瞬间安静。

  《守夜人》的画面再次亮起。

  这一版,经过了陈砚昨晚的连夜微调。

  便利店的灯光不再是纯白,而是一种带着病态的微绿冷光。

  主角邓川那张麻木的脸在银幕上忽明忽暗,特写镜头下,连他眼角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影片结束,全场无人出声。

  齐峰把笔重重摔在桌上,他没看陈砚,而是环视了一圈同事。

  “我还是昨天的观点!”

  齐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这不是美学分歧,这是态度问题!”

  “陈砚,你是摄影系的学生,你的作业应该体现摄影的本质!”

  “但我看到了什么?”

  “晃动,虚焦,毫无逻辑的跳剪!”

  他转头逼视陈砚。

  “你告诉我,第三分钟那个货架的仰拍镜头,你为什么要手持?”

  “为什么要故意过曝?”

  “这是技术失误!”

  “是教材第一章就明令禁止的禁忌!”

  台下学生议论纷纷,齐峰确实抓住了传统摄影理论的死穴。

  陈砚一言不发,走下台,径直来到放映机前。

  “张远,倒带。”

  胶片嘶鸣着倒转,画面定格在齐峰说的那一帧。

  惨白的灯光切割着扭曲的货架,冷得刺眼。

  “齐老师,您说这是技术失误。”

  陈砚站在银幕旁,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但在我看来,这叫视觉心理化。”

  “主角当时精神在崩溃边缘,如果我用黄金构图,标准采光,那我拍的是监控录像,不是一个人的灵魂!”

  他往前一步,手指划过那片惨白的光晕。

  “这个过曝,就是他那一刻的感官过载!”

  “手持晃动,是为了让观众在生理上感到同样的不安!”

  “电影,不是为了让人坐着舒服!”

  “胡言乱语!”

  齐峰霍然站起,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你这种所谓的风格,不过是掩盖你基本功不扎实的遮羞布!”

  “基本功?”

  陈砚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晚复刻的镜头笔记。

  “这一组镜头,四十二个切点,每个都卡在演员呼吸的下半拍。”

  “机位从45度偏移到12度,是为了模拟潜意识的窥探。”

  “齐老师,您觉得这叫基本功不扎实?”

  陈砚的目光直刺齐峰。

  “第二排左起第四个镜头,我用50定焦配合三档快门调节,制造视觉残留。”

  “这个,您能在教材哪一章找到对应的错误说明?”

  “教材上没有!”

  “因为写教材的人,拍不出这种东西!”

  齐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一个学生能把镜头语言拆解到这种地步。

  周围的老师纷纷传看那张笔记,严怀忠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又瞥了眼陈砚指尖上没褪尽的药水渍。

  “齐主任,坐下吧。”

  严怀忠终于开口,他放下茶缸。

  “咱们教给学生的,是尺子,不是让他们照着教材刻模子。”

  “要是人人都一个样,那出来的不是导演,是胶片工人。”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伸手摸了摸发烫的放映机。

  “陈砚,你的野心,这卷胶片装不下。”

  “齐老师说你浮夸,我说你这是手术刀。”

  严怀忠转过头,声音传遍整个教室。

  “他用镜头切开了生活,不管切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看,起码,他见血了。”

  评审组只讨论了五分钟。

  特等奖!

  北电摄影系,五年来第一个特等奖!

  “散会。”

  严怀忠摆摆手。

  “陈砚,你留下。”

  人群散去,齐峰经过陈砚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那话语阴冷又缠人。

  “拿了奖,不代表你能走出这个校门。”

  “戛纳的申报,必须经过系里盖章。”

  “没有那个章,你手里的带子,就是一盘废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峰心眼小,但话没说错。”

  严怀忠递给陈砚一根大前门。

  “规矩在那儿。”

  “你要去戛纳,不能只靠这盘带子。”

  陈砚接过烟,在手里转着。

  “严老,这章,他们会主动帮我盖的。”

  “给我三天时间。”

  下午两点,燕京中心医院。

  苏晚坐在化验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用力攥着一张报告单,纸角被她捏得稀烂,肩膀微微抽动。

  陈砚心里一沉,前世那种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

  “出来了?”

  苏晚转头看他,满脸是泪,声音沙哑。

  “医生说,是早期。”

  “小砚,幸亏你,幸亏你非拉他来。”

  “再晚三个月,癌细胞就可能扩散了。”

  陈砚接过那张薄纸,盯着诊断结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

  “苏叔呢?”

  “在里面谈手术方案。”

  “医生说成功率很高,但是费用要一次缴清。”

  苏晚靠在他肩上,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要四万。”

  “我妈说把老家房子挂出去卖,但最快也要半个月。”

  四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巨款。

  陈砚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昨天剩下的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把苏晚搂进怀里,语气压得很稳。

  “你有什么办法……”

  陈砚没解释。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此时还未声名鹊起,但手握大量海外艺术院线,并且急需一部作品打开国内局面的隐秘大鳄。

  黄昏,北电后街,雕刻时光咖啡馆。

  陈砚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在等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此刻正在BJ,为戛纳导演双周单元选片。

  等了近两小时,一个穿着土黄色麂皮夹克,络腮胡修剪得很齐整的中年老外推门而入。

  陈砚没动。

  他从包里拿出《守夜人》的母带放在桌上,翻开一本全英文的《电影手册》,用笔在空白处飞快地画着分镜草图。

  皮埃尔点完单,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陈砚的桌前。

  更准确地说,是停在了他画的那组草图上。

  “Intéressant。”

  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有意思。”

  “这个,是你画的?”

  陈砚抬头,挪开一半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今天被评审组批评为技术失误的草图。”

  他开口时,语气稳得听不出急躁。

  “先生,你也觉得虚焦是错误吗?”

  皮埃尔的眼睛亮了亮,顺势坐下,摘下眼镜凑近了看。

  “不,虚焦是情绪的呼吸。”

  “只有不懂灵魂的人,才会追求绝对的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盘录像带上。

  “我可以看看你的失误吗?”

  陈砚把带子推了过去。

  “看完它,你不仅会看到一个人的灵魂。”

  皮埃尔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陈砚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还会看到,未来二十年华语电影的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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