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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火海杀机

洛阳缚 海支离 2524 2026-05-29 10:23

  夜娘自拾香楼出来,便迅速骑马离开,通过新潭码头上了船,直奔道德坊。

  来时她便已算过,金吾卫街使每隔一刻钟便会经过武候铺一次,换句话说,留给她行动的时间大约只有一盏茶的工夫。而武候铺里有武候大约二十人,而且和拾香楼里的护卫不一样,这些武候可都是退卒的兵士,各个都是好手,经验丰富不说,还占了地利之便,又有兵器在身,真要交起手来,胜负难料。尤其还是白日,变数太多,不敢胡乱冒险。

  所以她需要一个法子。

  她要分散众人,再各个击破。

  位于道德坊东北隅的坊墙脚下,有一处货栈,原是本地的商户所有,后被尚方监临时征用,用来储存上元节花灯的材料,放的大多是易燃的竹篾和纸,还有火油和蜡。虽然花灯已全数制作完毕并一一挂上,但为了和今晚的大酺应景,今年的花灯提前到人日点亮,然而此时距离上元节还有八天,为了补充那些被风雪损坏的缺口,便多备了一些物料,暂存在货栈里。

  因其本是为了准备不时之需,且并非要害之处,所以货栈的防守松懈,尚方监只派了本司的两个掾吏驻守。二人大约是昨夜喝多了酒,十分困倦,一个劲地在那打盹,夜娘轻而易举地从他们身后绕过,进了货栈。她拿出火折子,先是将一捆纸点燃,火焰又蔓延到成捆的竹篾上,很快烧旺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两个掾吏这才突然惊醒,看着货栈内火势渐猛,不敢擅自灭火,而是慌里慌张跑到附近的望火楼敲响了铜锣。夜娘则趁机躲到远离火源的窗户旁,等待目标入网。

  二百步开外的武候铺看到货栈的方向冒起浓烟,又听到了锣响,便知走了水,而灭火本就是武候之责,庞九郎不由分说,命人带上皮袋和溅筒,便朝着货栈的方向跑去。

  众人抵达货栈,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大半,而尚方监的两个掾吏却双掌合十,朝着天空跪拜,嘴里还喃喃祈祷着什么。庞九郎观察了火焰和浓烟的颜色,判断出还没引燃火油,总算松了一口气,忙问掾吏:“货栈里还有多少火油?”

  “未开封的大约二十罐,已开封的大约五罐。”

  “这么多?”庞九郎一听还有二十几罐火油,神色大变,赶忙下令:“你们几个先进去,将那些已开封的火油赶紧抱出来,切记不要洒了,否则浇再多的水也没用,只会越浇越旺。”

  “是!”几个武候提水浇开一条入栈的通道,另外几个则用冰水浇在自己身上,冲进了火场。

  庞九郎焦急地等待着,然而百多个弹指过去了,也不见有人出来。

  人命要紧,庞九郎担心手下出事,于是冲里面的人大喊:“快出来,要是不好搬就算了。”

  可是依旧毫无反应。

  庞九郎暗呼不妙,于是一把夺过旁边武候的皮袋,将水全浇到自己身上,然后冲了进去。

  剩下的武候见状,也都纷纷跟着照做,冲进火场帮忙。

  庞九郎进了货栈,在烟雾笼罩中经过一番搜索,看见第一批进入火场的手下正一动不动地俯卧在火油桶旁,他以为是吸入太多尘烟,昏过去了,连忙上前查看,可刚把人翻转过来就发现不对,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处被利器割断的伤口,再探鼻息,人早就不行了。

  庞九郎感觉背脊一凉,全身感官立刻变得敏锐起来,也就在那一刹,他听到了身后传来脚踩竹枝的声音,于是本能往前一滚,翻身时,看到一个头戴幂篱的娘子正举着一把长刀向他劈来。他下意识去摸刀,却只摸到了一把溅筒,于是拿着溅筒去挡,可那溅筒是竹做的,哪里能挡得住,瞬间就被斜劈成两半,夜娘收刀再劈,庞九郎避无可避,准备用胳膊去挡。千钧一发之际,后面的武候赶到,其中一人反应迅速,将手中灌满水的皮袋扔了出去,夜娘听到风声将至,急忙往后劈砍,皮袋被劈开两半,冰水则溅了夜娘一身。

  庞九郎趁机起身,双手各握溅筒一端,朝夜娘刺去,夜娘刚刚的那一刀,将竹筒削成尖锐的两半,锋利如剑,庞九郎力气又大,若是被它们扎中,不死也残。夜娘不得不收刀防守,躲避他的攻击。一武候见状,拾起一把燃烧的竹篾朝夜娘抛去,顿时火星四溅,而夜娘身旁就是几只敞开口的火油罐。

  “小心火油!”庞九郎见状焦急大喊。

  这反倒给夜娘提了醒,她森冷一笑,猛然抬脚将旁边的一罐火油向后踢去,与夜娘只有咫尺之遥的武候避无可避,只能本能地用手去挡。火油罐撞到肘上,碎了一地,四溅的火油引燃了大火,火光瞬间将那武候吞噬。武候痛苦地惨叫着,却仍不忘朝着夜娘冲去,想要和她同归于尽,谁知夜娘左手一抖,一枚飞刺滑入掌心,对着那武候掷去,武候伤到要害,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旁,一头扎进了成堆的货物里,再也起不了身。

  其余武候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大喝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朝夜娘冲来。狭小的空间内,夜娘的长刀施展不开,加上对方人多,只得连连后退。这时,一个武侯猛地朝前一扑,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却不幸撞在了夜娘的刀上。长刀贯穿了那人的肚子,可他强忍着疼痛,紧紧抓住夜娘的手臂不放,让她无法拔刀。

  庞九郎见机不可失,大喝一声,使尽全身力气朝夜娘的后背刺去,夜娘冷笑一声,松开长刀,旋即反手拔出短刀,她一眼没看庞九郎,就算准他心脏的位置,然后用力往后一扎,顿时整把刀刃没入他的胸膛。庞九郎口喷鲜血,手中的溅筒滑落在地,他本能地用手一抓,抓下了夜娘头上的幂篱。众武候见到夜娘的样子,不禁迟疑了片刻,可这片刻的迟疑,恰恰是最致命的,夜娘用左手接过短刀,再一脚踢开抓住她手臂的那人,然后双刀齐用,将那些武候纷纷砍倒在地。

  夜娘望着倒了一地的武候,用他们的衣裳将刀上的血迹揩拭干净,然后缓缓收了刀,她望了奄奄一息的庞九郎一眼,正准备去捡自己的幂篱,却突然听到货栈外面传来一声嚷嚷:“右金吾卫佽飞军校尉卫青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夜娘一惊,哪里还顾得上幂篱,连忙一个纵身,撞破了后方的一扇窗户逃命去了。

  卫青带着金吾卫街使,在货栈面前站成一排,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这时,庞九郎抓着夜娘的幂篱,趔趔趄趄地走了出来,他高高举起幂篱,嘴里哼唧着“女”字,然而一个完整的词还没说出口,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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