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华娱:这个导演有点强

第50章 雷鸣一响

  面包车碾过路面上的那道缝隙,轮胎压过破碎的纸角。

  张远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被灯光照亮的土路。

  “砚哥,沈从周这老小子在这儿堵人,怕是憋着更大的坏。咱们去冷库的事,他知道吗?”

  陈砚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漆黑的窗外。

  “他连我爸在上海的厂房都能查清,找个冷库不算难事。”

  “那咱们还回去?这不等于是把兔子窝告诉狼了吗?”

  陈砚掏出打火机,拇指在齿轮上拨动。

  “狼想进窝也得看牙够不够硬。冷库那边有吴刚守着,还有学校的批文。沈从周自诩是文化人,这种地方他不会亲自带人闯。”

  面包车在荒野中转了个弯,远远看见肉联厂冷库的轮廓。

  冷库门口停着两辆盖着防雨布的大型卡车。

  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正站在空地上,脚边堆着沉重的铝合金箱子。

  “货到了。”

  陈砚推开车门,脚落在冻硬的土地上。

  苏晚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拿着几张报关单,正站在卡车尾部点数。

  她转过头,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陈砚,东西都在这儿了。香港那边走的是三方贸易,转了三个港口才进的津门。ARRI的那套 Master Prime定焦组,一共十二支。还有两台 535B摄影机。”

  陈砚走到车厢后方,看着被码放整齐的器材箱。

  箱体上印着黑色的德文字母,边角有轻微的磕碰痕迹。

  他伸手扳开其中一个箱子的搭扣。

  盖子开启,深灰色的防震海绵包裹着一支黑漆喷涂的镜头。

  镜头前组玻璃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墨绿色的光泽。

  陈砚拿起镜头,指尖在光圈环上拨了一下,机械结构发出细密且阻尼均匀的声响。

  “三万美金的运费,值了。”

  一名带着红色安全帽的领头工人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粗短的铁棍。

  他是老厂街雇来的泥水匠头儿,姓赵。

  “陈导,这活儿干不了了。刚才来了两个穿黑西装的,说这楼不稳当,是违建。他们说要是再干下去,出了事儿没人负责,还要判刑。”

  赵头儿身后跟着几个工人,手里都拎着铁锹,脸色有些迟疑。

  苏晚走上一步。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这是北电的实验课题,所有证件都是全的。钱我们已经预付了一半,现在停工,你们属于违约。”

  赵头儿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违约就违约,定金我们退一半。大家伙儿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蹲大牢的。哥儿几个,把工具收拾收拾,走人!”

  工人中响起一阵杂乱的附和声。

  陈砚放下镜头,合上箱盖。

  他没看赵头儿,转过身看向冷库漆黑的铁门。

  吴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起锚撬棍。

  他停在门槛处,撬棍的尖端点在水泥地面上。

  “砚哥,这几个人刚才在冷库后门鬼鬼祟祟,想往配电箱里灌水。”

  吴刚用脚踢开脚边的一个蓝色塑料桶。

  里面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碱味。

  陈砚侧过头,看着赵头儿。

  “沈从周给了你多少钱?”

  赵头儿愣了一下,攥着铁棍的手紧了紧。

  “什么沈从周?我不认识。我们就是觉得这地方邪乎,不干了。”

  陈砚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拍在卡车的引擎盖上。

  “每人一千,这是今晚的加收。想走的,现在拿钱滚。留下的,每顿饭多加两个荤菜,片子拍完,再给一万红包。”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原本后退的脚步停住了。

  一万块钱,在2000年相当于他们一年的收入。

  赵头儿眼角抽搐了一下,挥起铁棍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都不许拿!嫌命长是不是?陆家的人说了,谁在这儿干活,以后在北边就别想接工程!”

  陈砚迈步走向赵头儿。

  他的步子很稳,脚掌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头儿下意识地举起铁棍。

  吴刚手里的撬棍横着抡了出去。

  “当!”

  撬棍击打在铁棍中间,火星四溅。

  赵头儿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铁棍飞了出去,落在两米外的土坑里。

  吴刚跨步上前,撬棍的尖端抵住赵头儿的喉咙。

  “陆海明在津门的时候,没教过你怎么跟导演说话?”

  赵头儿的身体僵住,后背顶在卡车的轮胎上。

  周围的工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撤。

  “让他们走。”

  陈砚站在赵头儿面前。

  “拿着你的钱,告诉沈从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在上海用用就行了,燕京不吃这一套。”

  赵头儿脸色煞白,抓起地上的钱,带着几个心腹连滚带爬地跑向黑暗。

  剩下的十几个老实工人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陈砚看向他们。

  “搬东西。进场。”

  工人们弯下腰,吃力地抬起沉重的木箱,走进冷库。

  苏晚走到陈砚身边,长舒一口气。

  “他们要是真全跑了,钟楼的最后封层就没人做了。沈从周这手釜底抽薪,真是够狠。”

  陈砚看着那些缓缓进入冷库的背影。

  “还没完。他手里握着龙标,这才是他觉得能压死我的底牌。”

  远处,两道明亮的车灯撕开夜幕。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停在冷库门外。

  严怀忠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脸色很严肃。

  “陈砚,这是部里连夜盖的章。上海那边递了话,说你的片子存在严重的政治隐患和拍摄伦理问题。沈从周这是要彻底封死你。”

  陈砚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一张纸上印着红色的公章:国家重点艺术实验扶持项目。

  “老师,沈从周动用了什么关系?”

  严怀忠叹了一口气。

  “陆海明当年给上海制片厂捐过两座影剧院,这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沈从周的妹夫刚提了上影的审查副组长。他只需要在你的材料里写上一句‘导向不明’,这片子就得死在剪辑室里。”

  他指了指那份特许证。

  “我这张老脸在部里还算有点面子。这份证明能保你在冷库里把片子拍完,没人能以行政手段查封。但出片后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了。”

  陈砚收起文件。

  “有这份证就够了。”

  严怀忠看着那座巨大的冷库。

  “你要干什么?沈从周已经在等你的求饶电话了。”

  陈砚没回答,他转过身,对吴刚打了个手势。

  “开工。”

  冷库内,灯光闪烁了几下,恢复了亮度。

  巨大的钟楼骨架已经搭建到了三层。

  林清秋站在最顶端的脚手架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裙,赤着脚,脚踝处缠着一圈发黑的绷带。

  她的头发散乱着,脸上涂着特制的粉底,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陈砚走到摄影机后。

  张远已经将 Master Prime 35mm镜头装在了机身上。

  “镜头推到林清秋的侧脸,要抓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陈砚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画面正中心,林清秋像一株枯萎的植物,悬挂在钟楼的边缘。

  “吴刚,引信连好了吗?”

  吴刚蹲在钟楼基座下,手里攥着两根红色的电线。

  “连好了。手动起爆。保证第一声响,楼体向左倾斜。第二声响,铜钟坠落。”

  陈砚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注意。这是《雷鸣》的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我们没有重拍的机会。这一座楼,就这一座。”

  苏晚站在冷库的边缘,手心里全是汗。

  为了这座仿制的铜钟,她调动了所有的海外资金。

  那一坨重达半吨的铜合金,是按照 1:1的比例复原的。

  “开机。”

  陈砚的声音很轻。

  摄影机的马达发出细微的转动声。

  监视器里,林清秋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木然。

  她松开了扶着梁柱的手。

  “炸。”

  陈砚下达了指令。

  “嘭!”

  一声闷响在冷库内炸开。

  大量的白色粉尘从钟楼的一层喷涌而出。

  巨大的木制架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座楼开始向一侧缓慢倾倒。

  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镜头画面。

  林清秋的身体随着楼体倾斜,她的长裙在风中摆动,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咔哒!”

  二层的滑轮组崩断。

  那一口悬挂在顶端的铜钟失去支撑,垂直坠落。

  “咚——!”

  钟体砸在底部的泥潭中。

  飞溅起来的泥浆盖过了摄影机的镜头。

  陈砚没有喊停。

  他盯着监视器。

  泥水顺着镜头玻璃缓缓滑落。

  画面逐渐清晰。

  在那座倾斜的、崩塌了一半的钟楼前,那口钟陷在深坑里。

  林清秋趴在钟身上。

  她的手臂垂在外面,手指在泥浆里抠出一道道痕迹。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残存的木屑从高处飘落,砸在铜钟上的声音。

  “停。”

  陈砚站起身。

  他走到泥潭边,看着还在颤抖的林清秋。

  “刚才那一秒,你想到了什么?”

  林清秋抬起头,嘴唇发抖。

  “我听到了……心跳声。不是我的,是钟的。”

  陈砚弯下腰,抓起一把混着木屑和铜粉的泥土。

  他把这团泥土放进了一个透明的样片袋里。

  “苏晚。”

  陈砚转过身,看向等候在侧的苏晚。

  “找洗印厂。今晚就出样片。出一份数字拷贝,直接发给上海的文森特,让他转交给沈从周。”

  苏晚拿过样片袋,有些迟疑。

  “现在发过去?他不还没开始审查吗?”

  陈砚接过张远递来的烟,点燃。

  “告诉沈从周,片子我剪完了。这就是结局。钟已经落了。他手里那支判官笔想往哪儿画,随便他。”

  冷库的铁门缓缓推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照在那些废墟和灰尘上。

  陈砚站在光里,背对着坍塌的钟楼。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沈从周的号码,直接按下了黑名单。

  定格。

  陈砚的手指夹着烟,烟头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平静。

  远处的面包车已经发动,排气管冒出白色的烟。

  镜头从陈砚的侧脸缓缓后拉。

  在倒塌的钟楼地基下,那根刻着“还债”二字的青砖,被坠落的铜钟砸得粉碎。

  碎片混合在泥土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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