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辽军南下,应对危机
在几人谈兴正浓之时,突然听到旁人说边关出事了,只怕任谁脸上都不能依旧保持平静。
苏轼皱了皱眉,对那人道:“你慢慢说,不必如此着急。”
那人面红耳赤,大口喘气,道:“是,是,启......启禀大人,边关传来急报,称辽国大军集结幽云,挥师南下连破三关,兵锋直指此处!守将来信,请大人上书朝廷,恳请速发援军、筹措粮草!”
闻言,赵煦瞳孔骤缩,再不复先前的平静,心中大吃一惊,而苏轼听到此等急报,脸色更是凝重无比。
赵煦想到自己几日前在殿上与群臣周旋,不过是借着议事之名,试探众人对辽邦的看法,暗自盘算边防布防的疏漏,借此整顿一番,待五年十年之后,再寻机与辽国一较高下,万万不曾料到辽军真会此时南侵,不禁大出意料。
但这话正应了苏轼适才的预言,辽国果然蠢蠢欲动了。
赵煦眉头紧皱,不禁又想:“契丹怎会入侵?照史书上所载,自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一向和睦,此时辽主怎会乘机向我南朝用兵?”
依照原本历史,澶渊之盟后,宋辽之间百年无大战,一直是十分和睦。
最后盟约被打破,还是北宋在辽衰落之时,贪图燕云之地,主动背盟联金,亲手毁掉百年和平,终于引狼入室,自食恶果,酿成靖康惨祸。
因此辽军此刻突然南下,当真是攻了赵煦一个猝不及防。
赵煦纵有前世记忆,此时面对意料之外的情形,他一时却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更何况,大宋眼下,根本没有做好与辽国全面开战的准备。
这些年朝堂新旧角力不休,旧党重臣多遭贬斥,新党虽掌大权,却多专注于内政整顿与西北边防,对辽方略一向以守和为主,几无大战预案。
禁军主力多在西陲对西夏用兵,河北防线久疏大战,粮草军械虽有储备,却多集中于西线,一旦辽军主力长驱直入,河北腹地依旧危在旦夕!
但明知如此,赵煦仍是骑虎难下,不久前自己刚在朝堂之上高喊与辽国开战,若此时出尔反尔,大臣定会觉得他这位官家色厉内荏,北伐之言,不过大放厥词。
可若是当真开战,辽国不同于西夏,幅员辽阔,不说毫无制胜把握,最多最多,也不过是败多胜少,维持均势,这还是在付出惨重代价的前提之下。
到时国力耗尽,说不定靖康之祸还会提前降临,自己不但做不成圣明天子,反而成了亡国之君了。
不过,赵煦自己固然没料到辽国会在此时突然对南朝用兵,想来朝中大臣多半也与自己一样罢?
念及于此,赵煦转头望了一眼苏轼,发觉他神色之中,虽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并未有什么震惊的表现。
“苏卿......早就预料到了?”赵煦不禁问道,“所以这段时日,你整饬边备,训练军士,都是为此?”
苏轼点了点头,“臣,多少猜到一二,只是不曾想,那辽主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赵煦暗暗摇头,心知这场仗怕是不得不打,只是胜负未卜。
他随即转头望向安焘,道:“苏学士所言不错,不知安卿又有何见解?”
安焘义正言辞:“辽国国力未复,绝不可能无故大举南下,此事蹊跷!”
赵煦点了点头,道:“此言有理。”他一边说,脑中一边掀起了前世的回忆。
确如安焘所言,辽国不久前刚经历过重元之乱(1063年),到了此时,也才过去了几十年,况且这重元之乱可说是动摇国本的大乱,辽国非但国力难以复原,反而从此由盛转衰、一路下滑,直至 62年后(1125年)被金所灭,此乱可说是辽朝衰败的导火索之一。
因此按理来说,辽国这时应该根本无力对外用兵才是。
不过有一点,历史上辽道宗耶律洪基虽然信奉佛教,但在南朝太皇太后驾崩,哲宗登基前后,确实有过伐宋的念头,只是很快便被大臣以“违先帝成约(澶渊之盟)”劝阻,之后便打消了念头。
赵煦心中念头转动:“难道是史载不全?又或者是我穿越过来之后,情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安焘见皇帝脸现忧虑,心想原来这位官家也不是一心想要北伐,于是趁势进言:“以臣愚见,敌军毕竟来势汹汹,我方应先查明敌情、调兵布防,到时契丹若真有不轨之心,也可从中周旋一番,况且......”
“况且此处有苏学士坐镇,暂时也不用太过担忧了。”
赵煦闻言,知道他所说不错,微微松了一口气。
苏轼拱手道:“启禀官家,前线危机四伏,恐有不测,还请官家随军退至后方,万一事有不祥,官家也可自谋退路。”
赵煦摇了摇头,沉声道:“苏卿,朕问你,定州城中有多少守军?”
苏轼一怔:“步军两万,马军八千,加上弓箭社......共约三万余人。”
赵煦点了点头:“三万余人,他们的家眷父母、妻儿老小,大多就在这定州城中。如今辽军压境,朕怎能顾自己一人安危,而置整个定州城于不顾?”
“官家!”苏轼一时气急。
赵煦神色肃然,道:“朕若逃了,苏卿会怎么想?天下人又会怎么想?”
苏轼拱手道:“官家是万金之躯,天下所系,纵然一时暂避锋芒,天下人自也不会怎么想,何况......”
赵煦一挥手,深吸了一口气,道:“朕,不是要战死殉城!朕是信你!定州本是天下要冲之最,加之你苏学士坐镇,自然固若金汤,别说是守他十天半月,等待援军到来,纵是一年半载,朕也相信你办得到。”
苏轼摇了摇头,道:“臣蒙官家赏识,自是由衷感激,但臣自调任定州以来,无不念及君恩,眼下关键之时,更不会放任官家身处险地,别说辽军数万精兵大举来袭,就算只是小股前锋,也还是不赌的为好,倘若官家有了什么闪失,臣万死莫赎......”
定州路副总管王光祖这时也道:“官家,臣也斗胆进言,辽军大军压境,非同小可,还请陛下千万不要存有侥幸之心!”
赵煦微微一怔,看了看苏轼,又看了看王副总管,终于轻叹一声:“好罢,就依苏卿所言,朕即刻转去真定府,待战事一毕,再回来寻苏卿。”
苏轼深深一揖:“臣......必不负官家所托。”
赵煦想了想,道:“朕还有个计较......”
苏轼道:“官家请说。”
赵煦道:“朕虽退至真定,但临走之前,可与城中将士会上一面。一来提振士气,使人心稍安;二来借机传出消息,使敌人以为朕亲自坐镇定州,届时引伏设陷,可大破敌兵。”
苏轼稍作思忖,便道:“此计甚妙,若教敌人以为官家亲自坐镇定州,必定急于攻城,说不定便会露出破绽,这既可鼓舞士气,又可诱敌整兵,臣答允了。”
赵煦点了点头,道:“好,那这定州城,朕便安心交予苏卿了。”
便在这时,安焘再度出言:“官家既有决心,便当下旨,届时可从真定府、大名府、京畿调来援兵,借以退敌。”
这话倒是提醒了对军事并不熟稔的赵煦。
宋朝的军事事务主要由枢密院(号称“西府”)处理,与宰相主管的中书省(“东府”)互不统属,直接对皇帝负责。
纵然赵煦身遭危机,但章惇想发兵,也必须修书一封,先行请示,拿到书面旨意和兵符后,才能通过枢密院执行,他无法绕开皇帝,也无法直接指挥三衙的军队。
赵煦去真定府,而不是直接回京城,本就是打的这个算盘,真定离定州近,前线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该调兵该增援,当场就能拍板。若是回了京城,等消息传过去、再等命令传回来,一来一往不知要耽搁多少时候。
因此听得安焘建议,赵煦点了点头,当即道:“好,就依安卿所言,传朕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