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亲自审问
待那名主事被侍卫拖走之后,赵煦回过头来,看向那权刑部侍郎,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此人,可是你的属下?”
听得赵官家问话,那权刑部侍郎不禁一个激灵,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王恩见此,脸色一沉,手按刀柄,只要对方下一刻有任何异动,便上前制服。
赵煦挥手道:“不必如此,泽之,你退下罢。”
“喏。”王恩应了一句,便退至赵官家身后。
权刑部侍郎稳住心神,重新跪好,叩首道:“回官家,此人......确是臣的属下,臣驭下不严,以致他们胆大妄为、滥用私刑,臣罪该万死。”
赵煦冷笑一声,道:“你倒是认得快,既是你的属下,那这牢里动用私刑的事,你是知,还是不知?”
权刑部侍郎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臣......”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来,道:“官家明鉴,臣斗胆......臣是半月之前才授的权刑部侍郎,前任刑部侍郎范纯礼离任后,刑部事务积压已久,臣到任不久,许多事尚未理清。那主事在刑部任职多年,根深蒂固,臣......委实管不住他,还请官家治罪。”
赵煦眉头一轩,道:“你倒是口齿伶俐,三言两语,便想借朕之手,稳固你侍郎的位子,却也是其心可诛。”
权刑部侍郎忙道:“臣......臣不敢,臣到任之初,便听人说这牢里用过刑,臣也曾训斥过那主事,要他依律审案、不得私刑。但那主事当面应承,转头便又故态复萌,臣......臣也是有心无力。”
他顿了一顿,道:“臣之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官家明察,臣纵是驭下不严,该当领罪,但却是绝没有指使他们用刑......”
赵煦冷冷道:“多说无益,你既然知道自己资历浅、根基薄,就该比旁人更加勤勉。到任半月,连一个主事都管不住,你这个权侍郎,却是怎么当的?”
权刑部侍郎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赵煦淡淡道:“今日之事,主事已斩,涉事胥吏从重惩处。至于你......”
他顿了顿,而后道:“罚俸半年,仍留原职,朕给你一月时间,把刑部上下整顿清楚。”
权刑部侍郎连忙叩首:“臣定不负官家所托!”
赵煦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那被锁在木桩上的犯人。
那犯人仍是低垂着头,似昏似醒,浑身血迹斑斑,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赵煦走近几步,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退开。
见此情状,饶是在赵官家身后侍立的王恩,也忍不住心中哗然。
话说,虽然作为刺王杀驾的钦犯,理应受此酷刑处置,然而赵官家却是事先做出了交代,说“将那人押入刑部大牢,好生看守,却莫要难为了他,更不可缺了饭食,由刑部主官亲自审问”,刑部主事未曾做到,也确是可算作欺君了。
“把他弄醒。”赵煦皱着眉头,下了命令。
权刑部侍郎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拍了拍那犯人的脸颊,却是无甚反应,心中不禁忐忑,转头向赵煦道:“官家,此人似是昏死过去了,不如臣......臣去取一桶水来,将他浇醒?”
在牢狱之中,确是也常发生犯人受刑过重,一时昏迷不醒的情况,于此之时,主事一般都会用水浇唤醒,这在平日之时,乃是司空见惯之事,然则适才见识过天子的龙威,令得那权刑部侍郎不敢擅自做主,而向赵官家先行请示。
赵煦眉头更是深皱,道:“便没有别的法子么?以此犯这般伤势,倘若泼水,岂不是伤上加伤?”
权刑部侍郎心道:“对待钦犯,安能这般仁慈?官家方才成年,见识颇浅,当真什么也说不清楚。”于是耐着性子,陪笑道:“回禀官家,此人皮糙肉厚,也算难得一见的硬汉子,自不会惧这点小小疼痛,至于伤势么,官家尽请安心,狱中所治犯人不少,却也从未听闻,有因泼水激发伤势而死的。”
他说完这话后,犹自担心赵官家以为自己是出言讥刺他没什么见识,忙道:“官家明鉴,微臣此言,确无......”
赵煦淡淡道:“说这么多废话作甚?你且试试,倘若有了什么变故,朕自拿你问罪。”
权刑部侍郎连道:“是,是。”当即命人取来了一桶水,提起了木桶,便准备向那犯人泼去。
岂料便在这时,那犯人眼皮微微眨起,似有清醒的迹象,赵煦当即摆手,叫道:“且慢!”
那犯人悠悠醒转,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削凹陷的脸,眼窝深陷,目光涣散。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眼前站着一个锦袍玉带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又低下头去,有气无力地道:“要打便打.......要杀......便杀......”
权刑部侍郎脸色一变,喝道:“大胆!你可知你面前的这位是谁?当今圣上驾前,安敢无礼!”
“官......官家?”
闻言,那犯人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赵煦,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权刑部侍郎道:“我且问你......”
赵煦却是示意令他退下,自己来亲自审问,权刑部侍郎自是不敢违拗,当即退到了一边。
赵煦盯着那犯人,沉声道:“你可知道,那日你与同党行刺的是朕的銮驾?”
那犯人立时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道:“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是寻常权贵......只因当时心中激愤,一时行险......倘若知道是官家......我却是万万不敢......”
赵煦微微摇头,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对罢?”
那犯人身子一颤,忙道:“不,不,不是的,我适才所言,这......这确是实话......”
赵煦沉默片刻,道:“你那已死的同党,生前可是对着朕破口大骂,想来对朝廷、以及官家,已是怨恨已极。”
那犯人一呆,道:“那......那是他临死之际,口不择言......算不得数的。”
赵煦听他这些话,心中疑惑不解:“他起初兀自坚贞不屈,可说是个好汉子,然而到了现在,知道我是官家之后,便如耗子见猫一般,变得如此惊惧,却又为何?而他那同党,却又对我丝毫不惧,临到将死之际,仍是大骂不绝,难道两人之间,胆识差距如此之大么?”
他想了一阵,终于明白:“已死的那人,早便家破人亡,身无牵挂,无所顾忌,眼前这人,或许家中尚有人丁,他倘若得罪的是大官豪绅,纵然自己一死,只要抵死不说,家人总能逃过一劫,可若是得罪了当今天子,甚至还得了个刺王杀驾的罪名,株连全家,却是逃不开的。”

